巷子口不远就是菜市,清晨时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豆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主妇们挎着篮子精挑细选,讨价还价的声音里透着生活的烟火气。
我在一个卖菜的阿婆摊前停下。阿婆头发全白了,用一块蓝布包着,背佝偻得厉害,但手脚麻利,算账清晰。她的菜很新鲜——青菜还带着露水,萝卜水灵灵的,黄瓜顶花带刺。
“姑娘要点什么?”阿婆笑着问,露出一口稀疏的牙。
“青菜一斤,萝卜两个,再来两根黄瓜。”我说。
“好嘞!”阿婆利落地称菜,装篮,嘴里絮絮叨叨,“青菜今早刚摘的,嫩着呢;萝卜炖汤最好了;黄瓜可以凉拌,天气热了,吃点凉快的……”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我,眼神里有些疑惑:“姑娘看着面生,是新搬来的?住哪条巷子?”
“城西柳巷,那处空了十年的院子。”我说。
阿婆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眯着眼睛仔细看我,眼神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激动。
“柳巷……空了十年的院子……”她喃喃重复,声音开始颤抖,“你是……你是十年前那对神医夫妇里的娘子!是不是?是不是白医师?”
我一怔,没想到过了十年,还有人认得我。
“阿婆您……”
“没错!没错!”阿婆激动得手都在抖,菜篮子差点打翻,“十年前,你们在这条街上义诊,我孙子的痨病就是白医师治好的!那孩子当时才八岁,咳得死去活来,所有大夫都说没救了……是您,是您用金针,用汤药,硬是把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她的眼眶红了,放下手中的秤,绕过菜摊,一把抓住我的手。那双手枯瘦,满是老茧,但温暖有力。
“十年了……我每天都会想起您和李大夫。”阿婆声音哽咽,“孩子病好后,我们去找过你们,想道谢,可街坊说你们走了,云游去了。我老婆子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她说着,从菜摊下拎出一篮子鸡蛋,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拿着!拿着!这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新鲜!当年要不是你们,我孙子的命就没了,我们一家都不知道怎么报答……”
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个鸡蛋,个个饱满圆润,透着淡淡的粉红色。
“您孙子现在……”我问。
“好!好着呢!”阿婆抹了抹眼泪,脸上绽开笑容,“那孩子现在都当爹了!去年娶的媳妇,上个月刚添了个大胖小子,八斤重呢!我如今是太奶奶了!”
她拉着我的手,非要我去她家看看重孙子。我婉拒了,说改日一定去。
临走时,阿婆还追出来,扯着嗓子喊:“白医师,你们这次回来,还义诊吗?街坊们要是知道你们回来了,不知道要多高兴!”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殷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义诊。”我点头,“每月初一、十五,我在院子里义诊半日。您告诉大家,有需要的,尽管来。”
阿婆连连点头,眼睛笑成一条缝:“好好好!我这就告诉街坊们去!初一……初一就是后天!后天一早,我就带大家去!”
回到小院,李莲花正在修剪桃树的枝叶。见我拎着一篮子鸡蛋回来,笑了:“又是谢礼?”
“嗯。”我把阿婆的事说了,心里还有些唏嘘,“十年前的事,她还记得那么清楚。”
“救命之恩,当然记得。”李莲花放下剪刀,接过篮子,仔细看了看,“鸡蛋很好,中午给你做蛋羹?用鸡汤蒸,撒点葱花。”
“好啊。”我坐在石凳上,看他拎着鸡蛋进厨房。
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桃叶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还有厨房里飘出的烟火气。
李莲花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他打蛋的动作很轻,蛋壳敲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蛋黄落入碗中,金黄圆润,像小小的太阳。他加温水,加盐,用筷子轻轻搅打,动作流畅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其实他确实做过千百遍。在逍遥书院,在药王岛,在大理的小院,在天山的暖阁……无论在哪里,只要条件允许,他总愿意为我下厨。他说,看着我把食物吃下去,看着我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是最踏实的事。
热气从蒸锅里冒出来,氤氲了他的眉眼。十年江湖,百年岁月,这个人做饭的样子,从来都没变过。
“看什么?”他回头看我,嘴角带着笑。
“看你好看。”我托着下巴,也笑。
他笑意更深,眉眼弯弯,像三月的桃花,温柔了整个春天。
“过来。”他招手。
我起身走过去。他舀了一小勺蛋液,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尝尝咸淡。”
我尝了一口,滑嫩鲜香,咸淡正好。
“好吃。”
“那就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