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二位转告太妃,小僧虚竹,定不负所托,定不负此心。”
银川公主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她轻轻握住虚竹的手——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动作自然而亲昵。
用过早膳,我们正式告辞。虚竹和银川公主送我们到宫门口,一直送到那扇我们昨夜进来的角门外。
“二位施主是要去天山吗?”虚竹问。
“是。”李莲花点头,“去看雪莲,也去灵鹫宫拜访童姥。”
虚竹眼睛一亮:“那请二位替小僧向童姥问好。告诉她,小僧很好,银川也很好。等……等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小僧会去看她的。”
他说“这边的事情”时,看了银川公主一眼,脸又红了。银川公主抿唇微笑,没有说什么,但眼中满是柔情。
“一定带到。”我承诺。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我们上了车,掀开车帘,还能看见虚竹和银川公主并肩而立的身影。晨光中,一个灰衣僧袍,一个紫衣宫装;一个憨厚朴实,一个温婉聪慧。这样的组合看似不搭,却有种奇妙的和谐。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宫门,驶入兴庆府的街道。
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商铺陆续开门,小贩开始摆摊,驼铃声声,马蹄嘚嘚,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将头靠在李莲花肩上,手里握着那个要转交给巫行云的白色锦囊。丝绸的质地柔软光滑,我能想象出里面那缕头发的样子——六十年了,应该已经枯黄了吧?可它承载的记忆,却依然鲜活如初。
“你说,师姐在里面还放了别的吗?”我问。
李莲花接过锦囊,轻轻掂了掂:“很轻,应该只有头发。但对童姥来说,这一缕头发,比任何珍宝都重。”
我点头。是啊,有些东西,看似轻如鸿毛,实则重如泰山。这一缕头发,是青春,是姐妹情谊,是未完成的约定,也是迟来的和解。
马车驶出兴庆府,驶入茫茫戈壁。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荒凉。黄土、沙丘、零星的骆驼刺,还有远处连绵的贺兰山,在晨光中呈现出青黛色的轮廓。几只苍鹰在高空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传得很远。
“下一站去哪里?”我问,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他再说一次。
“天山。”李莲花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去灵鹫宫,送锦囊,顺便看看童姥培育的新品种雪莲。你说过,想在天山脚下住一段时间,看雪,采药,着书。”
我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夫人交代的事,岂敢忘记?”他低头看我,眼中盛满温柔,还有一丝狡黠,“不过去天山之前,我们可以在敦煌停几天。听说那里的莫高窟,有上千个洞窟,壁画精美绝伦。还有月牙泉,沙漠中的一汪清泉,千年不枯。”
“好。”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那就先去敦煌,看壁画,看月牙泉。然后再去天山,看雪莲,看童姥。我们不急着赶路,慢慢走,慢慢看。”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掌心相贴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像我们一起走过的这些年——没有轰轰烈烈,却有细水长流的温暖。
我忽然想起李秋水抚摸那些画像时的神情,想起她说“恨了六十年,早就恨不动了”。想起她站在露台上的背影,孤寂,却也释然。
“李莲花。”
“嗯?”
“等从天山回来,我们回药王岛住一段时间吧。不急着赶路,也不急着做任务。就我们两个人,种菜,采药,着书,看海。像在大理那样,像在药王岛那样,过简单平静的日子。”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好,都听夫人的。等从天山回来,我们就回药王岛,住到你想离开为止。”
马车在戈壁的官道上颠簸前行,扬起一路黄尘。车夫哼着不知名的西夏小调,曲调悠扬苍凉,与这塞外风光相得益彰。
我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兴庆府已经缩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最终完全消失在黄沙与蓝天之间。
那座城池,那座宫殿,那个在凌波阁里与往事和解的女子,那个憨厚的小和尚和聪慧的公主……都留在了身后。
而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是敦煌的壁画,是天山的雪莲,是灵鹫宫的童姥,是药王岛的碧海蓝天。
还有,身边这个会一直陪着我的人。
这就够了。
我想,这就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