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是啊,长生不可怕,可怕的是漫长的岁月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份相知相守的感情,再长的路也不会寂寞,再久的时光也不会荒芜。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那就说好了,一起老去,一起记得,一起忘记。”
“说好了。”他低头回应这个吻,温柔而绵长。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凌乱,不像是习武之人,倒像是……迷路的人?
我和李莲花同时警觉,但很快放松下来——那脚步声虚浮杂乱,而且毫无掩饰,显然不是心怀叵测之人。
我们对视一眼,推开房门。
走廊里点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只见走廊尽头,一个年轻僧人正扶着栏杆,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他穿着一身灰色僧袍,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面容憨厚,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无名指的位置空荡荡的,显然是断了。
此刻他正伸着脖子左看右看,嘴里小声嘀咕着:“这是哪儿啊……刚才明明是往这边走的……”
“这位小师父,可是迷路了?”李莲花出声询问,声音温和,怕吓到他。
僧人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我们,慌忙合十行礼,动作有些笨拙:“阿弥陀佛,小僧虚竹,误闯此地,惊扰二位施主了。罪过,罪过。”
虚竹?
我心中一动,与李莲花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龙八部》里那个憨厚善良、机缘巧合成为逍遥派掌门、灵鹫宫主人的小和尚?那个后来与西夏公主结为连理的虚竹?
“小师父不必多礼。”我微笑道,尽量让声音显得亲切,“这里是凌波阁,你是如何进来的?”
虚竹挠了挠光头,一脸困惑:“小僧也不清楚……方才在御花园散步,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这宫殿太大,廊道又多,小僧已经转了半个时辰,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说话时神色诚恳,眼神干净,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这样的心性,在深宫里实在罕见。
“御花园?”李莲花若有所思,“小师父是皇宫的客人?”
“小僧是陪着梦姑来的。”虚竹老老实实回答,提到“梦姑”时,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温暖的笑容,“梦姑说她的祖母想见见我,我们就来了西夏。可是进宫之后,梦姑就被叫走了,让我在客院等候。小僧等得无聊,就出来走走……没想到迷路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在皇宫里乱闯不太妥当,脸微微泛红。
我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个没什么心机、甚至有些憨直的小和尚。能在深宫之中保持这样的心性,难得。
“既然如此,我们送小师父回客院吧。”李莲花道,“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多谢二位施主!”虚竹大喜,连连合十行礼,动作有些笨拙,但诚意十足。
我们带着他下楼。虚竹跟在后面,一路好奇地东张西望,对凌波阁的精巧建筑发出惊叹:“这阁楼建在水上,真好看……比我们少林寺的藏经阁还精致。哎,这栏杆上的雕花是什么?莲花吗?”
“是莲花。”我答道,“凌波阁的名字,取自‘凌波微步’,是逍遥派的轻功。”
“逍遥派?”虚竹眨眨眼,“小僧听说过。灵鹫宫的童姥就是逍遥派的,她……她待小僧很好。”
他说到童姥时,神色有些复杂,有敬重,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我们穿过回廊,往客院方向走去。夜风吹过廊下的铜制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虚竹被这声音吸引,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跟上。
“小师父是少林弟子?”我边走边问。
“曾经是。”虚竹的神色黯淡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但现在……小僧也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少林弟子了。小僧犯了戒律,破了杀戒,还……还学了别派的武功。方丈大师说,小僧不能再留在少林了。”
他没有细说,但语气中的失落显而易见。我们也不便多问,只是默默陪他走着。
走到一半,前方忽然传来女子焦急的呼唤,声音清脆如黄莺:“虚竹!虚竹你在哪里?”
一个身着淡紫色宫装的少女提着灯笼匆匆走来。她约莫十八九岁,眉目如画,肤白如玉,气质温婉端庄,但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看见虚竹,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晃动,映出眼中真切的担忧。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个时辰!再找不到,我就要去请侍卫搜宫了!”她说着责备的话,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责备。
“梦姑!”虚竹憨憨地笑,脸上那点阴霾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