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另一包:“这是在陕北选育的耐旱粟米,适合贫瘠土地。这一包是在南诏发现的‘旱稻’,能在少水条件下生长,虽然产量不如水稻,但总比没有强。”
我拿起种子细看,又翻开那本册子。册子封面上写着《各地作物改良实录》,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种作物的选育过程、种植方法、适宜地区、注意事项,图文并茂,通俗易懂。
“这是‘利民之物’?”李莲花问。
“是。”青舟点头,“但不止于此。弟子在游历中发现,许多地方不是没有好种子,而是没有好方法;不是地不好,而是人不会种。所以弟子将各地农民的种植经验、改良方法,都记录下来,整理成册。若能推广开来,许多贫瘠之地也能多些收成,百姓就能少挨些饿。”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需要时间,需要试验,需要因地制宜。但这本册子,至少是个开始。”
“好。”李莲花赞许地点头,翻看着册子,“那第二件呢?”
第二个包裹是一卷厚厚的文稿,用丝线装订,封面上写着《济世策论·游历所见所思》。
“这是弟子游历各地,结合所见所闻,思考的一些建议和方案。”青舟双手奉上,“从农业到水利,从教育到医疗,从商贸到吏治。不敢说多高明,但都是针对实际问题提出的解决方案。其中有些已经在大理、在川北试行,效果尚可。”
我接过文稿,粗略翻看。果然如段誉信中所说,条条切中要害。有些建议虽然理想化——比如“减轻赋税”、“整顿吏治”——但方向是对的。更难得的是,每一条建议后面都有实地调查的数据支撑,有可行性分析,有实施步骤。
“这里,”青舟指着其中一页,“是关于水利的。弟子在陕北见百姓取水艰难,便思考如何解决。大的水利工程非民间能及,但小的、简易的水利设施——如水窖、水渠、水车——可以推广。弟子设计了几种适合不同地形的水利设施图样,简单易建,材料易得。”
我仔细看那些图样,确实简单实用。有的只是一个加深的土坑,内壁用黏土夯实,就能储雨水;有的只是几段竹管连接,就能引山泉。
“还有这里,”青舟翻到另一页,“是关于教育的。弟子发现,许多地方百姓不识字,不懂道理,容易受欺。而官府办学,往往只教四书五经,不教实用知识。弟子建议,在民间推广‘实用学堂’——教识字,教算数,教农事,教医术,教律法常识。让百姓明理,方能自立。”
李莲花看着那些文字,良久,才轻声道:“青舟,你真的长大了。”
青舟眼眶微红:“是师父、师娘教导得好。”
“那第三件,”李莲花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阿岩,“就是阿岩?”
青舟点头,将阿岩拉到身前:“阿岩,你自己说。”
少年挺直腰板,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叫阿岩,今年十三岁。我家在苗疆深山的阿瓦寨。去年寨子里闹瘴气,死了好多人,我阿娘也……也死了。青舟大哥路过,救了寨子里的人。我想跟他学医术,学好了,回寨子救人,还要救更多的人。”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认真。
“阿岩虽然年少,但天资聪颖,心地纯善。”青舟补充道,“在苗疆时,他跟着我学了些简单的医术——认草药,处理伤口,煎药熬汤。一教就会,一点就通。更难得的是,他有济世之心。他所在的寨子偏僻贫穷,缺医少药。他学医不是为了谋生,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是为了救乡亲。弟子认为,这样的心性,这样的志向,值得培养。”
我看向阿岩:“阿岩,你愿意留在书院学医吗?会很苦,要学很多年。要背很多书,认很多药,扎很多针。可能会失败,可能会挨骂,可能会想家。”
阿岩用力点头,眼神没有一丝动摇:“愿意!再苦也不怕!背书我不怕,认药我欢喜,扎针……扎针我可以先在自己身上试!我要学好医术,回去救寨子里的人,还要去更多地方,救更多的人!”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书房里一片安静。
烛火跳动着,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李莲花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看到了欣慰,看到了……释然。
三样答卷,件件出色。
利民之物——不只是种子,更是方法和希望;
济世之策——不只是建议,更是思考和担当;
可造之材——不只是天赋,更是心性和志向。
青舟这三年,没有白走。
“青舟,”李莲花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三年,你走得远,看得多,也想得深。这三样东西,不仅完成了考题,更证明了你已经具备了接任掌门的资格——有心胸,有见识,有担当。”
青舟一怔,随即跪倒在地:“师父……弟子、弟子恐难当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