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看着他年轻而认真的脸:“等你真正理解了这片土地,理解了这片土地上的人,理解了他们的苦难和希望,你才能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济世’。到那时,你要带回什么,自然心中有数。”
青舟肃然起身,退后一步,深深地躬下身去,久久不起:
“弟子明白了。三年后,弟子必不负师父、师娘所望。”
“去吧。”李莲花摆摆手,语气轻松下来,“收拾收拾,想带谁同行,想什么时候走,你自己定。书院这边不用挂心,有我们在。”
“是。”
青舟退下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着,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这孩子,确实长大了。”我轻声道。
“是啊。”李莲花握住我的手,“可以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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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青舟开始做远行的准备。
但他准备的,不是行李,而是交接。
他将自己手头的事务一一整理成册——书院弟子的名册和学业进度,药圃的种植计划和采收记录,商行的账目和商路图,与各方往来的信函副本,甚至还有一本厚厚的“注意事项”,记录着处理各种事务的心得和诀窍。
他将这些册子分门别类,交给李莲花和我过目。
“这些是弟子这些年处理过的事务,有些做得好的,有些做得不够的,都记在这里。”青舟将最后一本册子放在书桌上,神情认真,“弟子走后,师父、师娘若有需要查证的,可以翻看。”
李莲花翻开一本册子,里面是商行近三年的账目汇总,条理清晰,注解详尽。他点点头:“准备得很周全。不过青舟,这些东西我们会看,但不会事事亲为。你走之后,书院的事务会分给其他弟子处理,让他们锻炼锻炼。”
青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师父是想借此机会培养师弟们?”
“正是。”李莲花合上册子,“你也知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将来你接任掌门,不能事事亲力亲为,需要有得力的助手。现在让他们早点挑担子,早点成长,将来才能帮你。”
青舟眼中闪过感激:“师父考虑周全。”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你打算一个人走,还是带人同行?”
青舟想了想:“弟子想一个人走。”
“一个人?”我有些意外,“这一路山高水远,一个人怕是……”
“师娘放心,弟子能照顾好自己。”青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年轻人特有的自信,“一个人走,才能走得深,看得真。若是带着随从,前呼后拥,住的是客栈,吃的是酒楼,见的是当地官员富商,那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只有一个人,穿着布衣,背着行囊,混在百姓中间,住大通铺,吃路边摊,才能真正听见民间的声音,看见真实的生活。”
这话说得通透。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不再劝阻。
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青舟选在三月初三启程——那是江南传统的“上巳节”,春光明媚,万物复苏的好日子。
出发那日清晨,春雨刚停,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书院所有弟子都聚在门口送行,就连几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孩,也被抱了出来——那是书院收养的最小的孩子。
青舟的行李简单得令人惊讶:一个半旧的青布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一双备用的布鞋,一顶斗笠,一把油纸伞。还有我给他配的一些常用药物——金疮药、避暑丸、解毒散,以及一小瓶特制的“保命丹”。
没有马,没有随从,甚至没有多少银两——只带了二十两碎银和一些铜钱。他说,钱带多了,反而失了游历的本意。
“大师兄,你真的一个人走啊?”林远站在最前面,如今他已经二十六岁,是书院里除了青舟之外最年长的弟子了。他眼中满是担心,“这一路几千里,万一遇到强盗、生病、或是……”
“放心吧。”青舟拍拍他的肩,笑容温和,“你大师兄我虽然不是绝顶高手,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这些年跟着师父师娘,也学了些医术,寻常病症能应付。至于强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招惹我也就罢了,若真招惹了,也该他们倒霉。”
这话说得轻松,但我们都听得出里面的底气。青舟的武功确实已入一流之境,寻常毛贼,三五十个近不了身。
“大师兄,早点回来!”几个年幼的弟子拉着他的衣角,眼圈红红的。
“好,师兄一定早点回来。”青舟蹲下身,摸摸他们的头,“你们在书院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