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李莲花无法反驳。他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最终只能轻叹一声,将我的手握得更紧:“那就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路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可逞强。”
“我答应你。”我微笑。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十月初启程北上。书院这边,交由陆青舟暂管。青舟如今已经二十四岁,完全能独当一面。这十年来,他不仅武功医术大有长进,处理事务也愈发沉稳周到。书院日常运转,弟子们的学业功课,与官府的往来,商行的账目……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有他在,我们很放心。
商队方面,杨平自然是领队的不二人选。他常年走南闯北,对各地风土人情、道路关卡了如指掌,更有一身不错的武功和丰富的行商经验。李莲花又从商行里挑选了二十名精干的伙计,都是跟着商队走过多年、忠诚可靠的老手。
准备的货物也经过精心挑选:十车上好的江南茶叶——有龙井、碧螺春、毛峰,都是今年春茶中的精品;五车丝绸——苏绣、杭锦,花色艳丽,工艺精湛;三车瓷器——景德镇的青花,龙泉的青瓷,都是辽国贵族喜欢的样式;还有两车我特制的成药——金疮药、止血散、避暑丸、安神香,以及专治风寒、冻伤的膏药。
这些货物,在江南不算稀罕,但在北方,尤其是辽国,都是抢手货。特别是成药,北方缺医少药,这些能救命的药,往往比金银更受欢迎。
十月初八,秋风渐起。
我们启程了。
二十人的商队,十五车货物,外加三辆供人乘坐的马车,在晨雾中缓缓驶出苏州城。陆青舟带着众弟子送到城外十里长亭,郑重拜别:“师父师娘一路保重。书院有弟子在,必不负所托。”
“好好守着。”李莲花拍拍他的肩,“遇事多思量,拿不定主意的,可以飞鸽传书。我们此去,快则两月,慢则三月,必回。”
“是!”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轻尘。回头望去,苏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隐在秋雾之中。前方,是漫长的北上之路。
杨平骑马在前引路,他对这条路熟得很。出了江南,沿运河北上,至徐州转陆路,经山东、河北,最终抵达宋辽边境的雄州。全程两千余里,若是顺利,要走一个多月。
这一路,越往北,秋意越浓。
江南还是绿意葱茏,过了淮河,道旁树木的叶子就开始泛黄。进入山东地界,已是满目萧瑟——树叶枯黄,在秋风中簌簌落下,铺了满地。田地里的庄稼大多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一茬茬枯秆,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里捡拾遗落的谷穗,或是修补破损的农具,脸上多是愁苦之色。
“山东去年大旱,今年收成也不好。”杨平指着道旁一片荒芜的田地,叹息道,“朝廷的赋税却一分不减,有些地方还加了‘剿饷’、‘练饷’,说是要练兵防辽。可辽国还没打过来,百姓已经快活不下去了。”
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景象。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带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路边挖野菜。孩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赤着脚,脚上满是冻疮。
战争最苦的,永远是百姓。
还未到边境,已经能感受到战争阴影下的民生凋敝。
十月底,我们终于抵达宋辽边境的重镇——雄州。
雄州城高墙厚,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城墙是青砖砌成,高大巍峨,上面旌旗招展,守军林立。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队,有行人,有运送军需的车队,都在等待检查入城。
我们的车队排在后面,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轮到检查。
守城的士兵很严格,不但要查路引、货单,还要开箱验货。好在逍遥商行名声在外,李莲花又出示了苏州知府开具的公文——公文上写明我们是“奉知府之命,往北地采买药材,以充府库”,盖着知府大印,做不得假。
即便如此,士兵还是仔细检查了每一车货物。当看到那些丝绸、瓷器时,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军官皱了皱眉:“这些也是药材?”
杨平连忙上前,赔着笑脸:“军爷,这些是顺带贩运的货。您知道,跑一趟北地不容易,总得带些货贴补路费。这些都有税单,一文钱的税都不少。”
说着,悄悄塞过去一小锭银子。
那军官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挥挥手:“进去吧。记住,在雄州城内安分些,莫要生事。”
“是是是,多谢军爷!”
进了城,景象又是一变。雄州虽是边境军镇,但城内颇为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客栈、货栈、当铺,应有尽有。街上行人熙攘,有宋人,也有穿着皮袍、梳着辫发的辽人,还有西域的胡商,各色人等,混杂一处。
我们在城东找了家熟悉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姓陈,是逍遥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