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起身接过茶壶,给他也倒了一杯,“文渊来信了,还有知府那边……”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莲花静静听着,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啜了一口:“文渊那孩子……性子像他爹,耿直,认死理。在官场上,这样的人要么一飞冲天,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但他不会变。”我笃定道,“书院出来的孩子,别的我不敢说,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八个字,他们都刻在骨子里。文渊宁可被排挤打压,也不会同流合污。”
李莲花点头,眼中露出欣慰:“这点我信。只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官场是个大染缸,清者自清固然可贵,但若周围全是浊流,清者又能坚持多久?”
“所以我们才要培养更多这样的人。”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暖而稳定,“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们现在种的树,将来总会成林的。一棵树挡不住风雨,但一片森林可以。”
窗外,春风拂过庭院,吹得药圃里的草药轻轻摇曳。当归抽出了新叶,薄荷冒出了嫩芽,那几株从北方引种来的雪莲花,竟然也适应了江南的气候,在墙角静静开放,洁白如雪。
几个年幼的弟子在药圃里除草,说说笑笑,声音清脆。他们中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孩童的天真。但他们除草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知道哪些是杂草要除,哪些是药苗要留,知道不同的草药需要不同的照料。
这些孩子,就是未来的种子。
“十年了。”李莲花望着窗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我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还记得我们刚来这个世界时,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这个世界的语言都要从头学起。现在……都三十七了。”
二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我们从两个懵懂茫然、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异世来客,变成了逍遥派的掌门夫妇;从居无定所、四处游历的江湖人,到在江南扎根,经营起这样一份事业——收养孤儿,兴办义学,传授医术武功,培养济世之才。
有时候夜深人静,回想起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真像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后悔吗?”李莲花忽然问,声音很轻。
我抬头看他:“后悔什么?”
“后悔留在这个世界,做这些事。”李莲花转过头,眼神温柔得像春水,“本可以逍遥自在,无牵无挂,游历名山大川,看尽世间风景。像师父那样,乘一叶扁舟,漂到哪里算哪里。现在却要操心这么多事——培养弟子,经营书院,应付官府,还要担心朝堂风云,江湖恩怨。”
我笑了,握住他的手:“那你呢?后悔当这个逍遥派掌门吗?”
李莲花也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不后悔。只是有时候觉得……责任太重了。师父当年传位给我时,只说‘逍遥派交给你了’,却没说这副担子这么沉。”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轻声道,“这是师父当年传位给你时,私下对我说的话。他说,莲花看似随性淡泊,实则心有丘壑;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心怀苍生。逍遥派在你手里,或许不能称霸武林,但一定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握紧我的手:“我们做的这些事,真的有用吗?十年了,书院培养了数百弟子,有的入朝为官,有的行医济世,有的在民间做实事。他们像一颗颗种子,撒在这片土地上。可是……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十年经营,我们救了多少人?培养了多少人?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数字可以统计——救活的病人,收养的孤儿,中举的弟子,编纂的医书……
但那些无形的改变呢?那些因为我们的弟子公正断案而免于冤屈的百姓,那些因为我们的弟子兴修水利而免于水患的村庄,那些因为我们的弟子普及医术而得到救治的病人……
这些,如何统计?
“有没有用,不是我们说了算。”我最终道,声音轻柔却坚定,“是时间说了算,是百姓说了算。我们只管种树,至于树能长多高,能荫庇多少人,那是树自己的事,是风雨阳光的事。”
李莲花看着我,眼中渐渐清明:“你说得对。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只管做,不问结果。”
窗外,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庭院里,弟子们的笑声随风传来,清脆,明朗,充满希望。
这就是我们这十年,最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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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典编纂工作很快展开。
苏州知府很重视这件事,派来了两个得力的官员协助。一个是府衙的主簿,姓王,单名一个慎字,四十来岁,面容清癯,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严谨得近乎刻板。另一个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