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拍他的肩:“所以我们要修路,要建商行,要让粮食能运进来,让皮毛能运出去。青舟,记住今天的心情。将来无论你走到多高的位置,都不要忘记,我们做这一切的初衷,是为了让这些人能活得有尊严。”
第五日,童姥亲自带我们考察商路。她虽然身形如孩童,但在雪地里行走如飞,踏雪无痕。我们骑着马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深雪中轻盈跳跃,心中又是敬佩,又是酸楚。
“从兰州到天山,最难走的是这三段。”在一处山口,童姥勒马,指着远处险峻的山谷,“黑风峡,夏天山洪暴发,河道改道;冬天积雪深达数丈,常有雪崩。这些年,折在这里的商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又指向另一处:“魔鬼城,不是城,是一片风蚀地貌。那里常年刮大风,飞沙走石,能见度不足三尺。商队进去容易迷路,一旦迷路,九死一生。”
最后,她回望我们来时的山路:“最后是这段上山路,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雪深难行。而且这里地势陡峭,马车根本上不来,只能靠驮马。可驮马运量有限,成本又高。”
“这些地方都需要建驿站。”李莲花展开羊皮地图,用炭笔在上面标注,“黑风峡可以在两侧山壁开凿栈道,避开河谷;魔鬼城需要建防风墙,设路标;上山路要分段设补给点,储备铲雪工具、草料、还有应急药品。”
“建驿站需要人手,更需要钱。”童姥看着我们,目光锐利,“灵鹫宫可以出人,但钱……这些年为了维持宫用、接济牧民,灵鹫宫的积蓄所剩无几。”
“钱的问题,商行来解决。”我坚定地说,“这次回去就启动‘西北商路计划’,首批投入两万两,先把最紧要的几处驿站建起来。后续逐年追加,三年内全线贯通。”
“人手呢?”童姥问,“驿站要有人常驻维护,要能应付马贼、处理急病、救助遇险的商旅。一般人干不了。”
“灵鹫宫能不能派些弟子常驻?”李莲花说,“一来维护驿站安全,二来也方便传递消息。商行负责提供物资、发放薪俸,灵鹫宫负责管理和保卫。双方合作,互惠互利。”
童姥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以。灵鹫宫在山下设几个分堂,专司此事。不过有一条必须写明——驿站必须对所有人开放,无论商旅、牧民、逃荒的百姓,还是其他门派的弟子,都要一视同仁,不得歧视,不得拒之门外。”
“这是自然。”李莲花郑重道,“商行建驿站本就是为了方便行人,造福百姓,不是为牟利,更不是为划地盘。这一条可以写进章程,刻在驿站的门楣上。”
五、风雪归途
离开天山那天,是正月初五,民间“破五”的日子。
晨光微熹时,雪山在淡金色的天光中苏醒,峰顶的积雪反射着朝阳,像是戴上了金冠。天空湛蓝如洗,几缕薄云如丝如缕。几只苍鹰在高空盘旋,翅膀几乎不动,只借着上升的气流滑翔,姿态优雅而自由。
童姥亲自送到山门口,四剑婢跟在身后。梅剑手里捧着一个小包裹,兰剑拿着一卷图纸,竹剑抱着剑,菊剑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就送到这儿吧。”童姥看着我们,小小的身影在巍峨的宫门前显得格外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记住我的话。李秋水那边,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她现在权势熏天,行事越来越没有顾忌。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不要硬拼,不要逞强。随时来天山,灵鹫宫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她从梅剑手中接过包裹,递给我:“里面是些天山特产的雪莲、虫草,还有我这些年用‘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一些心得。路上小心,这些药材或许用得上。”
又从兰剑手中拿过图纸,交给李莲花:“这是天山到兰州详细的地形图,我标注了适合建驿站的地点、水源位置、还有几处隐蔽的山洞,可以在暴风雪时避难。”
最后,她看向陆青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成梅花的形状,花蕊处一点天然的朱红,像是雪中红梅。
“这个给你。”童姥将玉佩放在陆青舟手中,“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我戴了六十年。见玉如见人,以后若遇到灵鹫宫的弟子,出示此玉,他们会听你调遣。”
陆青舟双手接过,眼眶瞬间红了。他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晚辈陆青舟,谢前辈厚赐。定当勤勉努力,不负逍遥派之名。”
童姥难得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好好跟你师父学。逍遥派的未来,在你们这一代。”
车队缓缓启程。我回头望去,童姥还站在宫门前,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雪山背景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四剑婢站在她身后,风吹起她们的白衣,像是雪地里绽放的四朵花。
直到拐过山坳,再也看不见灵鹫宫,我才转回头,心里空落落的。
下山路上,陆青舟一直很沉默。马车在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