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井井有条,生机勃勃,仿佛我们从未离开。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趟远行在我们心里留下了什么——是天山的雪,牧民的泪,童姥的托付,还有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还是家里好。”站在书院门口,看着熟悉的匾额、盛开的梅花、跑来迎接的学生们,陆青舟深吸了一口江南湿润的空气,脸上露出由衷的、踏实的笑容。
六、暗流涌动
当晚,我们在小院里煮茶。月光很好,清清冷冷地洒在石桌上,将紫砂壶照得温润如玉。早春的梅花还未谢尽,暗香浮动。陆青舟把一路的见闻、账目、路线图都详细汇报了一遍,条理清晰,数据准确。
“商路基本摸清了。”李莲花摊开那张羊皮地图,上面已经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记号,还贴了不少小纸条,写着“宜建栈道”“可打井”“需设岗”等字样,“从苏州到天山,全程两千三百里,设三十五个驿站比较合理。其中八个需要新建,十二个需要扩建修缮,剩下的可以利用现有客栈改造。这是初步规划图。”
他推过另一张纸,上面用细笔勾勒出驿站的分布、规模、功能,甚至画了简单的建筑示意图——前院停车马,中堂供休息,后院住人,侧屋做仓库,还要有马厩、水井、了望台。
“费用估算过了吗?”我问。
陆青舟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其中一页:“初步估算,全部建成需要五万两左右。但可以分三年完成:第一年建最紧要的十个驿站,投入一万五千两;第二年建十五个,投入两万两;第三年建剩余十个,投入一万五千两。商行现在每年利润约三万两,扣除开支和慈善款项,可支配约一万八千两。挤一挤,负担得起。”
“灵鹫宫的典籍呢?”我想起那个沉重的木匣,它此刻正放在我房中的暗格里,“放哪里妥当?不能总随身带着。”
“书院的藏书阁有间密室,上次改建时我让周掌柜秘密修建的。”李莲花说,“墙体是双层青砖夹铁板,门是三尺厚的樟木包铁皮,有三道机关锁。钥匙只有两把,你我各持一把。通风口做了防虫防潮处理,里面还放了石灰和樟脑。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我和陆青舟:“我想把这些典籍抄录三份。一份存书院的密室,一份存商行在杭州的金库——那里有重兵把守,且不在苏州,分散风险。还有一份……我想送给少林寺。”
“少林寺?”我一愣。
陆青舟也睁大眼睛。
“对,少林寺。”李莲花目光深远,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少林是武林泰山北斗,千百年来经历无数战乱,藏经阁始终安然无恙。少林高僧德行高尚,从不贪图别派武功,他们将武学视为修行,而非争强斗狠的工具。把副本存在少林,既安全——天下没人敢轻易动少林藏经阁,也算为武林留一份传承。万一……万一将来我们有什么不测,或者灵鹫宫遭劫,至少这份传承不会断绝。”
我仔细一想,这确实是稳妥之举。少林寺地位超然,与各派交好,又严守中立。将逍遥派武学存于少林,既是对少林的信任,也是一种宣告——逍遥派行事光明磊落,无不可对人言。
“那就这么办。”我点头,“抄录的事让青舟负责。选几个字好、嘴严、心静的学生,在密室里抄,不许带出片纸只字。抄完一批,检查一批,确保无误。此事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学生明白。”陆青舟郑重应下,“定当慎之又慎。”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脚步声很重,有些踉跄,显然来人走得很急。
周掌柜匆匆赶来,甚至来不及敲门就推门而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额头上还有细汗。他手里抓着一只信鸽,鸽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李公子,白姑娘,”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息,“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从西夏兴庆府来的,紧急。”
李莲花神色一凛,接过竹筒,倒出里面的小纸条。纸条很小,字更小,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凑到灯下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什么内容?”我问。
李莲花把纸条递给我。上面写着:
“西夏皇帝于腊月廿八驾崩,太子灵前即位,年仅八岁。李秋水晋皇太后,垂帘听政。一品堂大肆招揽高手,中原、吐蕃、回鹘、契丹皆有响应。近日派三批探子赴江南,扮商旅、病人、游学士子,专探逍遥派虚实。另:李秋水已下令,三月春暖后,一品堂将‘拜会’江南各门派,‘共商武林大事’。恐来者不善。速备。——潜伏者甲”
纸条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火焰标记,是灵鹫宫暗桩的标识。
屋内一时寂静。茶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气袅袅上升,在月光下像一缕幽魂。梅花的香气突然变得浓郁,带着某种不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