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门互助,理所应当。只是不知二师兄日后有何打算?此地……恐已非安全之所。”
无崖子环顾这间居住数十年的静室,目光掠过石壁上自己与李秋水早年共同刻下的字画痕迹,眼中掠过深深的怅惘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片平静的寂寥。
“此处……确已非久留之地。”他缓缓道,“尘缘已断,恩怨……也该放下了。我打算离开此地,寻一处真正清净无人打扰的所在,了此残生。江湖风波,武林恩怨,从此……与我再无瓜葛。”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彻骨的疲惫与看破。几十年的情爱纠葛,同门恩怨,生死一线,确实足以耗尽一个人的所有热情与执着。
“二师兄若不嫌弃,”我开口道,“可去江南苏州寻我们。我们在那里开了一间医馆,一所书院。医馆需人坐镇,书院也缺一位能教导学子琴棋书画、陶冶性情的先生。江南风景秀丽,生活安宁,正适合静养。”
无崖子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意动,沉默片刻,展颜一笑,那笑容虽淡,却一扫之前的阴郁,显得通透而平和:“悬壶济世,教书育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好,待我伤势再好些,便去江南叨扰师弟师妹。”
又过了数日,无崖子伤势已愈八成,行动无碍。我们帮他收拾了琅嬛福地中尚存的、他坚持要带走的一些珍贵典籍、琴谱、画稿,以及少量他个人惯用的物品,然后护送他下山。
在山脚下最近的一个小镇上,我们为他雇了一辆稳妥的马车,准备了充足的盘缠、沿途通关所需的路引,以及足够服用一月的温养药物。
“二师兄,一路保重。”我将一个绣着“莲芷医馆”地址的锦囊交给他,“到了苏州,按此地址寻我们即可。”
“师弟师妹亦请保重。”无崖子站在马车旁,一袭洗净的青色布衫,虽依旧清瘦,却已恢复了昔日的几分飘逸风采,“江湖路远,前路莫测,望你们……万事小心。”
我们目送着马车载着他,缓缓驶向通往东方的官道,最终消失在群山与晨雾之间。
回苏州的路,似乎比来时显得漫长了些。也许是身心俱疲,也许是心头还萦绕着无量山中的血色与寒冰,以及那份沉重的同门之托。
“希望二师兄这次,能真正放下过往,开始新的生活。”我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轻声道。
“放下谈何容易。”李莲花策马走在一旁,声音平静,“几十年的爱恨痴缠,刻骨铭心,岂是说忘就能忘的?但至少,人还活着,就有机会去尝试,去选择另一种活法。这或许……便是师父希望看到的‘逍遥’的另一面——从执念中解脱。”
是啊,从执念中解脱。无论是童姥对权力的掌控,无崖子与李秋水之间的情仇,还是未来可能面对的其他风波……“逍遥”二字,何其沉重,又何其艰难。
但我们已踏上了这条路,背负着传承与责任,便只能继续前行。
只是不知,在这波澜壮阔的天龙世界里,属于我们的“逍遥”之道,前方还有多少荆棘与风景。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