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晨脸色唰地白了。
梅长苏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又像是某种认命般的释然。
“所以,”他轻声说,“我连亲自去收拾烂摊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长苏……”蔺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颓然坐下,双手捂住了脸。
二
那日之后,蔺晨就有些不对劲。
具体表现为:他出现在药室的次数显着增多,且每次都带着各式各样的“坏消息”。有时是边关战事吃紧,有时是某位重臣突然倒戈,有时是悬镜司又抓到了江左盟的什么把柄——活像一只聒噪的乌鸦,每日定时定点来报丧。
梅长苏起初还耐心听着,与他分析对策。但连着七八天下来,再好的涵养也磨没了。
“蔺晨,”这日施针后,梅长苏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声音带着倦意,“你若是闲得慌,不如去帮飞流修屋顶。我听说西厢房前日漏雨了。”
蔺晨正喋喋不休地说着南境粮草被劫的事,闻言一噎:“我这不是担心——”
“担心我闲着?”梅长苏睁开眼,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此刻沉静如古井,“还是担心我忘了该做什么?”
药室里的空气陡然一凝。
我正低头整理药柜,闻言也停了动作,余光瞥见蔺晨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狼狈。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在梅长苏对面坐下,“长苏,我不是逼你。只是北燕的事耽搁不得,南境粮草更是关系到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我知道你身子要紧,但有些事——”
“有些事,迟一天就是千百条人命。”梅长苏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可怕,“这些我都知道。蔺晨,你以为这两年来,我每日躺在这里施针药浴,心里就真的能放下一切吗?”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那枚玉环——那是林殊旧物,我认得。每当他心神不宁时,总会做这个小动作。
“每晚闭眼,我都能看见赤焰军袍泽的脸。梅岭的大火,七万亡魂的哭嚎,从来没有一刻离开过我。”梅长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死。”
他看向蔺晨,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如果我因为一时冲动,拖着这残破的身子北上南下,最后毒发死在半路,那才真是对不起所有人。蔺晨,我要活着,活着看到沉冤昭雪,活着看到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你明白吗?”
蔺晨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忽然抬手狠狠搓了把脸。
“我明白。”他声音沙哑,“我只是……只是看着你好起来,就恨不得把所有事都推到明天。我害怕夜长梦多,害怕再有变故,害怕我们谋划了这么多年,最后却——”
“却功亏一篑?”梅长苏笑了笑,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些温度,“不会的。蔺晨,相信我,也相信白姑娘和李兄。再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我亲自去北燕收拾残局。”
蔺晨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他转头看向我,难得正经地抱了抱拳:“白姑娘,方才是我失态了。长苏就拜托你们了。”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医者本分而已。
但蔺晨的焦虑并未因此平息,反而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蔓延开来。
三
三日后,李莲花从城外采药回来,一进院就皱了皱眉。
“蔺晨今天来过?”他把药篓放在廊下,边净手边问。
我正在分拣新收的晾干的药材,闻言抬头:“早上来过,送了批从南楚弄来的珍稀药材,说是给长苏补身子的。怎么了?”
李莲花擦干手,走到我身边蹲下,捡起一片晒干的月见草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对着光看了看纹理。
“药材是好药材。”他说,“但里头混了三味药性相冲的辅料。若按正常剂量入药,短期内看不出问题,但连续服用一个月,会引发心悸盗汗,严重时可致经脉紊乱。”
我心头一跳,接过那片叶子细看。月见草性温平,常用来调和药性,但若与蔺晨送来的那批药材中的赤芍、丹参同用,确实会产生微弱的毒性反应——若非李莲花这等对药性敏锐到极致的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不是故意的。”李莲花见我神色不对,补充道,“那三味辅料分开看都是上品,只是不该混在一起送来。蔺晨不通药理,应是被人做了手脚。”
“或者是他太着急了。”我放下叶子,轻声道。
李莲花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我们都明白“着急”是什么意思。蔺晨盼梅长苏好起来,盼了十二年。如今眼见曙光在前,他就像个守着宝藏的饿鬼,恨不得一夜之间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梅长苏,却忘了虚不受补的道理,更忘了过犹不及的危险。
这焦虑不仅影响了他,也开始影响梅长苏。
那日傍晚我去送药,隔着窗就听见两人在屋内争执——或者说,是蔺晨单方面的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