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先前因温旭等人挑衅而起的紧张对峙,最终以温氏修士的悻悻退走而告终。魏无羡那如同雷霆乍现、瞬间制住江澄的凌厉手段,以及其后那番意有所指、冰冷刺骨的警告,不仅彻底震慑住了向来心高气傲、此刻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江澄,让他敢怒不敢言,更让一旁始终静默观战的蓝忘机,将那双浅琉璃色的、仿佛蕴藏着冰雪的眸子,更加深沉地投注在了这个行为跳脱不羁、却又实力惊人的黑衣少年身上。那目光中,探究与审视的意味,远比之前被扯抹额时,要浓重得多。
然而,这短暂得来不易的平静,并未能持续太久。山谷中那因战斗和冲突而激荡的空气尚未完全平复,一阵略显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伴随着衣袂破风之声,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安宁。
只见一道深紫色的、带着宗主威仪的身影,率领着数名气息沉稳、显然修为不弱的云梦江氏核心弟子,步履匆匆地赶至了这片位于山谷深处的空地。来人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儒雅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正是云梦江氏的现任宗主,江枫眠。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迅速扫过场中情形,先是落在了自己儿子江澄那依旧难看、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散惊惧的脸上,确认他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后,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他的视线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越过了江澄,牢牢地、精准地锁定在了正与那位姑苏蓝氏的二公子蓝忘机站在一起的、那个穿着朴素黑衣、身姿挺拔的少年——魏无羡身上。
就在看清魏无羡面容的那一瞬间,江枫眠那双总是显得温和而深邃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连串极其复杂、难以捕捉的剧烈情绪波动——有瞬间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愕然与意外,似乎没想到会在此地、以此种方式找到他;有寻获寻觅已久的重要目标后,那下意识松了口气般的如释重负;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仿佛工匠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且经过意外打磨后似乎更显锋芒的珍贵器物般的、充满了权衡、评估与深沉算计的审视目光!尽管他城府极深,将这诸般情绪在瞬息之间便强行压下,重新换上了那副惯常的、温和儒雅的面具,但那目光深处一闪而逝的、如同发现宝藏般的精光,以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占有欲,却未能逃过我和李莲花在暗处始终冷静观察的眼睛。
“阿羡?”江枫眠开口,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关切与温和,他上前几步,拉近了与魏无羡之间的距离,目光慈和地落在他身上,“真的是你。这些日子,你究竟去了哪里?可知我派人四处寻你,心中甚是担忧,让我好找。” 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孩子不懂事让长辈操心”的无奈与宠溺,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只怕立刻便会觉得这位江宗主当真是仁厚念旧,对故人之子关怀备至。
魏无羡脸上那面对蓝忘机时犹存的、带着几分新奇与探究的轻松笑容,在听到江枫眠话语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淡去、消融。他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云梦宗主,不再是方才那般嬉笑随意的姿态,也没有了面对江澄时的冰冷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平静,一种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并无太多关联的陌生人的、带着清晰距离感的审视。他依着基本的礼节,拱了拱手,动作标准却毫无热度,语气不卑不亢,平静无波:“江宗主。劳您挂心,我一切安好,不劳费神。”
这一声清晰而疏离的“江宗主”,而非记忆中可能存在的、带着亲近意味的“江叔叔”,如同一声清脆的耳光,虽不响亮,却清晰地扇在了江枫眠那精心维持的温和表象之上,让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抹强装出来的慈和笑容,也仿佛凝固在了脸上。他身后的江澄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立刻跳了起来,指着魏无羡,声音因为愤怒和某种被轻视的羞辱感而拔高,尖利地叫道:“魏无羡!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爹放下宗门事务,亲自前来寻你,你竟敢如此无礼?!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长幼?!”
“阿澄!不得无礼!”江枫眠适时地抬手,制止了江澄更加失控的言行,目光却始终未曾从魏无羡身上移开,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仿佛一位面对叛逆晚辈的宽容长者,“阿羡,我知道,你父母去得早,这些年你独自流落在外,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心中对我、对莲花坞,或许存有些许怨气,这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他话语微微一顿,观察着魏无羡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用那种充满感染力的、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但无论如何,我与你父亲长泽,当年情同手足,肝胆相照;你母亲藏色,更是……唉,皆是故人。如今既然找到了你,我江枫眠又怎能忍心再看你继续在外漂泊,居无定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随我回莲花坞吧,那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我会将你视如己出,亲自教导你修行,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这番话语,情真意切,声情并茂,将一个念旧情、重承诺、宽厚仁义的宗主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