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从黄图电站延伸出去的三条主干线路(架设在特制的陶瓷绝缘子上),将电力送往三个方向:
黑曜城、天宫堡、华胥城。
当晚,三座城池同时点亮了城市公共照明系统。
在黑曜城,主要街道的三百盏路灯同时亮起,整座城池如星河落地。
在天宫堡,城堡和学院图书馆彻夜通明,学子们第一次可以在夜晚尽情阅读。
在华胥城,商业街夜市第一次摆脱火把的局限,变得亮如白昼,商贩们激动得欢呼雀跃。
而黄图瀑布电站本身,更是一幅奇景:机房灯火通明,瀑布被灯光映照成银白色,飞溅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晕。
电站的轰鸣第一次震动山谷的那个夜晚,林天没有睡。
他独自站在水力发电站边缘的岩石平台上。
夜风带着水汽的凉意和发电机持续运转散发出的油脂与金属气息。
黑暗中,电站主体像个匍匐的巨兽,水流冲击轮叶的闷响与齿轮咬合的节奏是它的呼吸与心跳。
几盏最早期的电弧灯悬挂在关键位置,发出稳定却依然有些刺眼的白光,照亮了粗糙的砖石墙面、粗大的原木支架,以及纵横交错、被仔细固定在陶瓷绝缘子上的铜线。
它们延伸出去,像初生的血管,目前只连接着黑曜城中心广场、林天的实验室,以及几处最重要的公共工坊。
电网,这个词在他舌尖滚过,带来一种混合着成就感与巨大压力的灼热。
点亮一盏灯是奇迹,点亮一个部落,进而点亮一片地域,是系统工程,是文明的骨架。
而骨架,需要自己一点一点锻造、连接、铺设。
他的思绪回到白天,回到那间闷热的实验室。
他需要光,温和、持久、可普及的光。
目标明确:白炽灯泡。
钨,是关键,也是天堑。
他记得原理,记得那种金属的特性——高熔点,高电阻。
他尝试了手头能找到的一切:反复锻打、拉长;尝试用石墨粉混合黏土烧结。
失败堆积如山。
转机来自一次“错误”。冶炼新一批铁器时,他尝试添加了不同矿物以改变性能。
其中一炉,得到了一些质地异常坚硬、颜色暗沉近黑的金属颗粒,极难熔化,在高温下也只是微微泛红。
不是纯钨,很可能是含有钨铁矿或其他伴生矿的合金,性质不稳定,但给了他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他成了矿洞和溪流的常客。
终于,他得到了一些细如发丝、脆弱不堪、但能在通电后发出短暂暗红光的金属丝。
不是理想的钨丝,却是希望的曙光。
玻璃,他专门建了一个小型玻璃窑,培养了几个手最稳、最有耐心的年轻人,从吹制最简单的瓶罐开始练习。
灯具的陶瓷座相对容易,部落本就擅长制陶,调整配方,烧制出更致密、耐热、带螺纹接口的灯座即可。
电动机,是动力革命的钥匙。
原理简单——通电线圈在磁场中旋转。
但做起来,磁场的强度与均匀度、线圈的绕制与绝缘、电刷与换向器的材料与接触……
他用最好的天然磁石排列,用浸渍桐油的丝绸包裹最细的铜线,用磨光的铜片和黄铜制作接触部件。
第一个模型只有巴掌大,接通电源时,颤巍巍地转动起来,力量微弱,噪音刺耳,却让周围的助手们发出惊呼,仿佛看到石头自己学会了跳舞。
他把这个小马达装在了工坊的一台旧石磨上,替换了部分人力。
效率提升有限,但象征意义无穷。
更大的马达在设计中,需要更稳定的电流,更坚固的轴承,更有效的散热。
抽水机,是农业与水利的福音。
基于活塞原理或初步的离心力设计,用马达驱动。
第一台原型机被架设在靠近河流的菜地上,当浑浊的河水通过竹管和皮革阀门被提升到旁边的沟渠时,负责灌溉的族人丢下了水罐,跪在地上对着哗啦啦的水流又哭又笑。
这些,都还只是实验室或小范围的原型。
而要构建“电器时代的骨架”,必须将它们复制、放大、连接、系统化。
林天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转身走下平台。
电站底层,火光通明,轮值看守的族人敬畏地看着那些旋转的巨大轮轴和嗡嗡作响的发电机。
林天检查了输出端的电压和电流指示器,调整了几个接线柱上的闸刀。
稳定的电力,是这一切的基础。
电站的维护规程、值班制度、紧急处理方案,他写成最简单的图画和符号,反复训练指定的人员。
天刚蒙蒙亮,林天已经出现在部落的“匠作区”。
这里比以往更加忙碌。
打铁声、锯木声、陶轮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