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仓库区三十六座巨型粮仓如小山般耸立,每座仓顶都插着一面小小的黑色三角旗——天工商行的标志。
“咱们的仓,满了几座?”
“全满了。”王贵眼中闪过兴奋,“不仅三十六座主仓全满,后山新挖的十二处地下窖藏也装了七成。现在临江镇囤粮……”
林木自己都有些恍惚。
去年,他接到林天密令时,还以为首领疯了——用几乎零成本的铜钱去买空各国的粮食?
这怎么可能?
但现在,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告诉他:可能,而且做成了。
“各地运粮还在继续吗?”
“少了。”王贵摇头,“大齐北境已经无粮可收,江南的粮被当地官府强征了。大端这边,各州郡开始禁止粮食出境,但咱们的人早就把主要产粮区的夏粮预定完了——付的全是铜钱定金,现在那些粮农拿着成箱的铜钱,买不回一石粮,正在闹呢。”
正说着,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窗台。
林木取下鸽腿上的铜管,倒出细卷的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林天亲笔写的小字:
“风满楼,可收网......”
林木凝视这九个字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年布局,大半年操盘,这场无声的战争,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刻。
河阳郡城,刘氏府邸。
刘老太爷看着堂下哭诉的十几个粮农,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哭什么!当初是你们贪图高价,把三年粮契都签给了天工商行!现在铜钱成废纸,怪谁?!”
“老太爷,我们哪知道铜钱会变这样啊……”一个老农涕泪横流,“那天工商行的人说,铜钱是朝廷铸的,永远值钱。我们收了三百贯定金,现在想赎回购粮权。可铜钱……铜钱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啊!”
这话刺痛了在场所有世家代表。
刘老太爷环视众人,声音苍凉:“诸位,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咱们……都被算计了。”
他让管家抬出一口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铜钱。
抓起一把,钱币在手中叮当作响。
“你们仔细看这些钱。”刘老太爷捏起一枚,“成色、文字、重量,与大端官铸‘永昌通宝’几乎一样。但老夫请了十位老铜匠反复查验——这些钱,不是大端钱币!”
一个年轻世家子脱口而出:“那朝廷为什么不查?”
“查?”刘老太爷冷笑,“朝廷铸钱局的人早就被买通了。老夫得到密报,大齐、大端、大夏……各国朝廷发现时,市面上流通的铜钱,三成是真,七成是真假难辨——你敢全废了?那天下立刻大乱!”
全场死寂。
这是阳谋——用几乎零成本的假钱,撬动整个大陆的经济根基。
“那天工商行……”有人颤声问。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
管家连滚爬进来:“老太爷!不好了!郡守……郡守带兵把咱们府围了,说要‘借粮十万石充军饷’!”
刘老太爷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开中门,请郡守。告诉他——粮,刘家没有。但刘家知道,谁有粮。”
临江镇。
天刚蒙蒙亮,镇子四周忽然出现数万灾民。
他们不是自发聚集,而是被各州郡官府“引导”来的——官员们得了密报:临江镇有粮,足够救百万灾民。
灾民挤满了镇外空地,黑压压的人头望不到边。
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呻吟、汉子们的低声咒骂,汇成压抑的声浪。
镇门紧闭,高墙上站着数百名天工商行的护卫,弓弩上弦,冷眼看着下方。
辰时,郡守刘明德带着三千郡兵抵达。
这位年过五旬的官员此刻眼窝深陷,他已经三天没睡好——境内灾民暴动三次,军队断粮五日,朝廷的催粮文书一天三道。
“林木!出来答话!”刘明德骑马到镇门前,声音嘶哑,“本官查明,你天工商行囤积居奇,私藏国难粮!现在开仓放粮,本官可既往不咎!否则……否则以叛国论处!”
高墙上,林木缓步走出。
“刘大人。”林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天工商行合法经商,依法纳税,何来叛国?至于粮食……”
他顿了顿,扫视下方数万双渴望的眼睛:“我确实有粮。不仅我有,我身后这三十六座粮仓,全是粮食。”
林木缓缓抬手。
没有怒斥,没有争辩。
他只是轻轻一挥袖。
下一刻,临江镇厚重的包铁木门在低沉的轧轧声中向内打开。
不是完全洞开,而是只开一线——但这一线之中涌出的,却让刘明德和三千郡兵浑身的血液瞬间冷透。
铁甲。
先是齐膝的钢靴踏地,每一步都砸出沉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