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诵经声如潮水般起伏。
那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节,每个字都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胸腔共鸣产生。数百士兵跪在营中空地上,皮肤上的红色符文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口中却整齐地诵念着同样的经文。
秦昭雪站在帐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不是正常的祈祷,这是某种……仪式。
“王叔。”她转向赵元瑾,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这些人怎么了?”
赵元瑾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痛惜,有愧疚,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狂热:“他们是‘种子’。”
“种子?”
“格列高利说,要重启轮回,需要足够的‘念力’。”赵元瑾走回帐内,示意秦昭雪和柳含烟也进来,“这些士兵,都是自愿成为‘种子’的。他们在体内种下了‘轮回符文’,当仪式启动时,他们的生命能量、记忆、意识,都将汇聚成开启轮回的燃料。”
柳含烟脸色煞白:“这……这是献祭!”
“是奉献。”赵元瑾纠正道,“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总需要有人牺牲。他们愿意,他们的家人也愿意——因为格列高利承诺,轮回重启后,所有牺牲者都将在新世界中重生。”
秦昭雪盯着他:“王叔,您真的相信这种鬼话?”
赵元瑾沉默片刻,缓缓卷起左臂的衣袖。
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颜色深黑如墨,在烛光下甚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更可怕的是,纹路似乎不是纹在皮肤表面,而是嵌在皮肤下,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天火印记’。”赵元瑾的声音带着苦涩,“三年前,格列高利为我种下的。他说,彗星撞击时,所有被标记的人都会化为灰烬。唯有配合他完成仪式,才能消除印记,免于一死。”
秦昭雪走近细看。
那纹路确实诡异,不像是刺青或者烙印,更像是……某种活物寄生在皮肉之下。她注意到,纹路中心有一个特殊的符号,与科学院密室祭坛上的某个符文一模一样。
“王叔,您是天工门外门弟子。”秦昭雪抬头,“难道没有怀疑过格列高利的话?”
“怀疑过。”赵元瑾放下衣袖,“但三年前,格列高利向我展示了‘证据’——他用这个印记,让一头猛虎在瞬间化为飞灰。那不是火焰,不是毒药,就是……凭空消失了,连灰烬都没留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殿下,你没有亲眼见过那种景象,不会明白那种绝望。当你知道自己身上也有同样的印记,知道九年后——不,现在只剩六年了——自己会像那头老虎一样消失,你会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秦昭雪与柳含烟对视一眼。
柳含烟轻轻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那是她在科学院古籍库中找到的残页,用特殊的药水处理后,显现出了原本被隐藏的文字。
“王叔请看这个。”秦昭雪接过残页,铺在桌上。
残页上的文字是古篆,夹杂着一些甲骨文。赵元瑾是古文字专家,凑近细看,越看脸色越白。
“这是……上古‘巫蛊秘录’的残篇。”他的声音发颤,“记载的是……‘噬魂烙印’?”
“正是。”秦昭雪指向其中一行,“这里写着:‘噬魂烙印,以异界之虫为媒,种于血肉,食人魂魄。施术者可凭烙印操控中术者,令其言听计从,至死方休。若强行剥离,则魂魄溃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又指向另一处:
“这里还写着,这种烙印常被邪教用于控制信徒,美其名曰‘神之印记’,实则……”
“实则是奴隶的标记。”赵元瑾接话,脸色惨白如纸。
他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所以……所以格列高利骗了我。”他喃喃道,“没有什么天火,没有什么六年之期。他只是想控制我,让我替他办事……”
“不止如此。”秦昭雪趁热打铁,“王叔可曾想过,既然彗星还有六年才到,格列高利为什么急着现在就要完成仪式?为什么要在龙吐珠海域设阵?为什么要收集尸身、控制士兵?”
赵元瑾抬头:“为什么?”
“因为他要的不是逃避彗星,而是利用彗星。”秦昭雪一字一句,“他想用李墨轩的血脉、九鼎之力、彗星之能,将自己转化为……‘半神’。”
她顿了顿:
“然后,在彗星撞击、天下大乱之后,他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统治灾后的世界。到那时,什么皇帝、什么教皇,都将匍匐在他脚下。”
赵元瑾的手在颤抖。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但……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格列高利是西洋教会最激进的主教,一直鼓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