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他死在落凤坡。”赵老汉声音嘶哑,“但今天,他的儿子,走了同样的路。”
秦昭雪望向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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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云州以北三十里,辽国境内。
商队在官道上缓缓前行。李墨轩扮作年轻东家,化名“李轩”,一路与辽国关卡税吏周旋,金银开路,畅通无阻。
辽国上下正为边境战事忙碌,对这支“贩运紧缺物资”的中原商队颇为欢迎。甚至有辽军将领私下找李墨轩采购茶叶,李墨轩半卖半送,套出了不少军情。
“上京戒严了,”那辽将喝着茶,压低声音,“听说南朝那个什么摄政王要亲自来救瑶妃,陛下调了两万禁军入城,天牢更是加了双岗。”
李墨轩心中一惊,面上却笑道:“那瑶妃真是红颜祸水,引得两国为她兴兵。”
“可不是嘛。”辽将撇嘴,“不过陛下说了,只要那李墨轩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咱们大辽的江山,岂容南朝人撒野?”
又套了些话,送走辽将,李墨轩回到商队驻地。
深夜,密林内。
三百玄鸟卫集结,李墨轩摊开地图:“上京戒严,原计划行不通了。我们必须改道,从西山小路绕行,多走五天。”
“殿下,”一名玄鸟卫队长担忧,“西山一带盗匪横行,且小路险峻,车辆难行。”
“车辆不要了。”李墨轩果断道,“将所有货物就地掩埋,轻装简从,只带兵器和三日干粮。我们要在辽军反应过来之前,潜入上京。”
“是!”
众人正要行动,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戒备!”
玄鸟卫瞬间散开,弩机上弦,刀剑出鞘。
来的却不是辽军,而是一支狼狈的中原商队,约二十余人,衣衫褴褛,车马破损,像是遭了劫难。
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翁,见到李墨轩等人,连忙下马作揖:“诸位老爷行行好,我们是中原逃难来的,路上遇到马匪,货物都被抢了,能否借些干粮清水……”
李墨轩使了个眼色,海石带人上前检查,确认对方没有武器,老弱妇孺居多,不像是细作。
“拿些干粮给他们。”李墨轩吩咐。
老翁千恩万谢,接过干粮,却不住打量李墨轩。忽然,他浑身一震,手中的干粮掉落在地。
“您……您是……”老翁声音发抖,踉跄上前几步,浑浊的老眼睁得极大。
李墨轩皱眉:“老丈认得我?”
老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泣不成声:
“太子殿下……是您吗?老奴……老奴是当年东宫太医,陈、陈景和啊!”
陈景和?
李墨轩脑中嗡的一声——这个名字,他听赵老汉提过!二十年前先太子府的太医之首,太子薨后神秘失踪,有人说他被灭口,有人说他逃往海外。
“你真是陈太医?”李墨轩上前扶起老翁,借火光细看他的脸。
苍老,憔悴,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太医院首座的清癯轮廓。
“是老奴,是老奴……”陈景和老泪纵横,抓着李墨轩的衣袖,“二十年了,老奴苟活至今,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将真相……告诉殿下……”
“什么真相?”李墨轩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陈景和喘着气,看看左右。
李墨轩会意,挥手让众人退开十步,只留赵老汉在侧。
老翁这才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殿下,您与慕容惊鸿将军……并非兄弟。”
李墨轩一怔:“你说什么?”
“当年太子妃诞下的,确实是双胞胎。”陈景和颤抖着说,“但……但其中一个,刚出生就夭折了。”
如晴天霹雳!
李墨轩僵在原地,赵老汉也倒吸一口凉气。
“那慕容惊鸿是……”李墨轩声音发干。
“他是西域慕容家收养的孤儿,与殿下容貌相似,纯属巧合。”陈景和泪流满面,“先太子临终前,怕您孤掌难鸣,才编造了‘孪生兄弟’的谎言,让老奴寻一个与您相像的孩童,培养成您的替身和助力。慕容惊鸿……就是那个孩子。”
李墨轩脑中一片空白。
三年并肩作战,他将慕容惊鸿视为至亲,将所有后事托付给他,甚至准备将江山传给他——只因以为他是血脉相连的弟弟。
可现在……
“那你为何现在才说?”赵老汉急问。
陈景和重重叩首:“因为老奴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隐瞒了二十年。”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悲痛:
“殿下,您与苏芷瑶姑娘……才是真正的亲兄妹啊!”
轰——
李墨轩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