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陈大人,昨夜之事,您可知晓?”
陈砚舟面色一凝,点了点头:“略有耳闻。曹国勇这是狗急跳墙了。你近日务必小心,我府上似乎也不甚安宁,我们之间的联系需更加隐秘。”
沈墨轩将收到警告纸条以及慕容惊鸿可能未死、线索指向泉州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陈砚舟听后,眼中精光一闪:“慕容大家若真在世,乃是天下之幸!泉州……看来那里才是关键所在。云州这边,有老夫在,暂时还能与曹贼周旋。你可放心前往,只是此行必定凶险万分。”
“我明白。”沈墨轩点头,“但在离开之前,我们还需做一件事,给曹国勇和他背后的势力,再套上一道枷锁。”
“哦?何事?”
“经济枷锁。”沈墨轩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曹国勇与周世昌通过旧交子铺户,掌控江南财源,盘剥商民,此乃其势力根基之一。若能撼动此根基,无异于断其粮草。”
陈砚舟若有所思:“你是想……动交子?”
“正是。”沈墨轩目光锐利,“旧交子发行无度,准备空虚,全凭周家信誉维持,实则危如累卵。我们何不联合几家信誉良好、有实物根基的大商号,试行一套新的‘联合交子’?规定明确的发行限额,设立公开的承兑准备金,建立透明的流通规则。以实物流通和集体信用为基石,重塑商界秩序!”
陈砚舟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光彩:“妙啊!此计若成,不仅可解众多商贾资金周转之困,更能从根子上动摇周家对江南经济的掌控!只是……此事牵涉甚广,推行起来,阻力定然不小。”
“阻力必然会有,但机遇更大。”沈墨轩成竹在胸,“如今曹国勇暂离枢密院,周世昌失去一大靠山,正是我们出手的良机。只要我们能说服几家有影响力的商号牵头,展现出新交子的稳定与便利,不怕其他商贾不跟从。信用,需要种子,而我们现在,就去播下这颗种子!”
数日后,一场由陈砚舟暗中牵线、沈墨轩主导的小范围商贾聚会,在云州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园林别院中悄然举行。
与会的共有六家商号的东主或大掌柜,皆是江南地界上信誉卓着、有一定实力,且或多或少受过周家打压的商家。
沈墨轩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联合交子”的构想和盘托出。
“……诸位都是商界翘楚,深知目前市面交子之弊。发行随意,兑付艰难,一旦周家或有风吹草动,我等手中交子恐成废纸一张。沈某不才,愿与陈大人一起,联合诸位,共立新规。”
他详细阐述了新交子的运作模式:由参与联盟的各家商号,根据自身资产和经营情况,认缴一定数额的白银或等值货物作为“准备金”,存入指定的、由联盟共同监管的银库。然后以此为基础,发行相应额度的“联合交子”,可在联盟所有商号内自由流通、随时兑付。发行总额绝不超过准备金的七成,以确保兑付能力。同时,建立账目公开制度,接受联盟成员监督。
“此举,旨在以实实在在的储备,建立牢不可破的信用。”沈墨轩环视众人,“初期或许艰难,但只要信用建立起来,我等商号资金周转将更为灵活,贸易规模亦可扩大,更能摆脱周家掣肘。此乃互利共赢之事。”
在场的商贾们听完,面面相觑,有人眼中放光,有人则面露疑虑。
一位经营丝绸生意的王掌柜沉吟道:“沈公子此议,魄力非凡,若能成,确是我等福音。只是……这准备金数额不小,且交由联盟共管,这……”
另一位粮商李东主也担忧道:“且不说周家定然不会坐视,就算我等联合,新交子初出,民间是否认可?若流通不畅,积压在手,反受其累啊。”
沈墨轩早有准备,从容应对:“王掌柜所虑,沈某明白。准备金共管,是为取信于所有人,章程可细细拟定,确保公平公正。至于李东主担心的流通问题……”
他微微一笑:“首批联合交子,可由我沈家货栈、以及陈大人暗中支持的几家官营织造、茶盐坊率先承诺无条件收取,并给予小幅优惠。同时,我们可通过各自渠道,大力宣传新交子‘见票即兑,十足准备’的信誉。只要有一两家带头用起来,并且确实方便可靠,何愁不能流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商道之根本,在于‘信’字。周家旧交子,无本之木,无水之源,看似繁茂,实则崩塌只在旦夕之间。我等今日播下这颗‘信用’的种子,看似微小,却根植于实实在在的财富之上。假以时日,必能长成参天大树,荫庇我等,亦能重塑这江南商界之秩序!此乃大势所趋,莫非诸位甘心永远受制于人,将自己的身家性命,系于他人随时可能断裂的绳索之上吗?”
一番话,既有远景描绘,又有实际措施,更直击众人内心深处的担忧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