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健旺缓缓说道,
“安南(今越南北部)自永乐年间被纳入大明版图,设为交趾布政使司。虽然当地时有反抗,统治成本不低,但它毕竟是大明疆域,是老四历史上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之外,另一项重要的开疆拓土之功。”
“到了宣德朝,朱瞻基面对安南此起彼伏的反叛和巨大的财政、军事压力,最终选择罢兵弃守,撤回了所有官吏和军队,承认了当地黎氏政权,只保留了一个‘安南国王’的虚名朝贡关系。”
何健旺看着朱棣,“这意味着,永乐朝花费无数钱粮兵力打下的疆土,在宣德朝,被他孙子亲手放弃了。”
殿内一片死寂。
朱元璋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看向朱棣,眼神锐利如刀:“老四,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朱棣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儿臣略知后世记载。安南确在宣德朝脱离掌控。”
他没说“放弃”,但意思一样。
“好啊!真是朕的好圣孙!”
朱元璋怒极反笑,
“老子打下来的地盘,孙子说不要就不要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大明国威受损!意味着周边藩属会怎么看?意味着以后再想开拓疆土,阻力会大上十倍!鼠目寸光!懦弱无能!”
朱棣被骂得抬不起头,朱高炽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放弃疆土,这在任何一位有雄心壮志的帝王看来,都是不可饶恕的失败!
“这还没完。”
何健旺的声音再次响起,
“放弃安南,或许还可以用‘力有不逮’、‘权衡利弊’来解释。但另一件事,则彻底暴露了朱瞻基,或者说他这一脉在军事和战略上的短视与天真。”
“什么事?”朱元璋沉声问道,语气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就是对北方蒙古诸部的策略。”
何健旺说道,
“永乐朝后期,瓦剌部在也先的祖父马哈木等人带领下逐渐强盛,但总体上仍被大明压制。到了宣德朝,朱瞻基对待蒙古诸部,尤其是对瓦剌,采取了一种可以说是‘以抚为主、防备松弛’的策略。
他大幅削减了边境的预警和侦查力度,对瓦剌的崛起缺乏足够的警惕和遏制。
同时,为了维持边境短暂和平和节省军费,他过于依赖对蒙古首领的羁縻、封赏和互市,却忽视了自身武备的整饬和军队战斗力的保持。”
“他或许觉得,靠着仁政和怀柔,就能让这些狼子野心的草原部落安分守己。
却不知道,他这种‘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松懈,和他对武备的忽视,正在给瓦剌的膨胀和大明的边防空虚创造绝佳的条件。
他留给儿子朱祁镇的,不是一个稳固的边防,而是一个外表看似平静、内里早已危机四伏的烂摊子!”
何健旺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朱棣身上:
“老四,历史上你五征漠北,打得蒙古诸部闻风丧胆,虽然如今你没做这些事,但是也应该最清楚,对这些草原部落,一时的怀柔可以,但绝不能放松武备,更不能天真地以为他们会永远感恩戴德。你孙子在这方面,显然没学到你的精髓,只学到了皮毛,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想学。”
朱棣此刻已是面如死灰,浑身冰凉。
仙师这番话,句句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历史上他毕生致力于打击北元残余,巩固北疆,最引以为傲的也是赫赫武功。
可他的“好圣孙”,却在他死后不久,就几乎将他奠定的北方优势拱手葬送!这比骂他本人还要让他难受百倍!
朱元璋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朱棣,又指向朱高炽,最后无力地垂下。
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
子孙不孝,纵有万里江山,铁桶基业,也能败得干干净净!
“所以,”
何健旺准备给朱瞻基的事情做个总结。
“宣德皇帝朱瞻基,私德上宠妾废后、热衷方术跟宦官、败坏风气;国政上放弃疆土、短视懦弱;边防上松弛武备、养虎为患。
他或许个人能力不算太差,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些手腕,但他留下的政治遗产,尤其是对后世的影响,总体上是负面大于正面。”
“他所谓的‘仁宣之治’,更多是吃永乐朝的老本,以及他父亲洪熙帝朱高炽短暂在位时与民休息政策的延续。他自己的‘贡献’,很大程度上是为大明的中衰埋下了伏笔。”
话音落下,谨身殿偏殿内落针可闻。
朱元璋沉默良久,他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朱棣和瑟瑟发抖的朱高炽,而是转向何健旺,声音出奇地平静:
“仙师,咱再问一句,那朱瞻基,是何时成的婚?娶的可是那胡氏?”
何健旺略一思索,答道:“按原本轨迹,是在永乐十五年。胡氏为正妃,孙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