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罐般，层层叠叠地堆放在一起！一些小巧的琉璃珠、琉璃碎片，甚至就散落在地上，无人拾取，在灰尘中折射着寂寞的光芒。

    他们想起了在珍宝阁，为了一件琉璃器，动辄数千上万两黄金的疯狂竞价，想起了家族库房中那些被严密保管、视为传家之宝的琉璃珍玩……再看看眼前这堆积如山、近乎被遗弃的景象，一种极致的讽刺感和虚脱感攫住了他们。

    原来，他们视若拱璧、愿意倾尽家财争夺的“天宫造物”，在陛下这里，竟是可以如此大规模、低成本量产的东西！那场拍卖盛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他们付出的巨大财富，不过是加速了自身覆灭的催化剂。

    十日归途，心海翻覆。

    整个工坊与仓库的参观，断断续续，持续了整整十天。这十天，对于这些世家代表而言，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光怪陆离的噩梦，又像是被强行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他们看到了颠覆认知的纺织速度，看到了浩瀚如海的纸张书籍，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生命之盐，看到了狰狞恐怖的战争利器，也看到了他们曾经珍宝如今却贱若尘埃的琉璃……

    每一种景象，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固有的世界观上。恐惧、震惊、茫然、苦涩、乃至一丝窥见未来洪流方向的敬畏……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交织、翻腾。

    归途上，銮驾中的刘协闭目养神，沉默不语。而跟在后面的世家队伍，也失去了来时的哭嚎与喧嚣，变得异常安静。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十日来的所见所闻，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他们终于明白，天子带他们参观这些，并非为了炫耀，更不是为了戏耍。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碾压式的震慑，也是一种……最后的“仁慈”。天子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他们：旧的时代已经结束，建立在土地垄断、知识壁垒、武力威慑和奢侈品消费之上的旧秩序，在他所掌握的新生产力、新军事技术和新国家模式面前，不堪一击。

    反抗？毫无意义。唯一的生路，或许就是彻底放弃过去的荣光与特权，尝试去理解、甚至融入这个正在被天子亲手塑造的新世界。

    虽然家族根基已被掘断，巨额财富已被剥夺，前途未卜，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而在见识了那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后，一种近乎绝望的顺从，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在全新规则下寻找立足之地的念头，开始在一些人的心底悄然滋生。

    长安的秋风吹过原野，带着凉意，也仿佛吹散了某些积郁数百年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