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露淡淡道:
“殿下可曾想过,苏景环与苏景宣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拿捏殿下的每一步?他们在江南道,在工部,究竟安插了多少人手?”
“殿下若将这些钉子一一拔除,断了他们的耳目与爪牙,再以雷霆手段整顿漕运……是否便会不一样?”
苏景安倒吸一口凉气。
可如此一来,他便彻底与苏景环、苏景宣撕破脸,甚至可能得罪一大批朝中勋贵。
江绮露看出他的犹豫,接着说道:
“殿下是怕了吗?”
她望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若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殿下不如趁早收手,安安分分做个闲散王爷。”
苏景安猛地握紧拳头,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谁说本王怕了?”
江绮露微微颔首:
“既如此,殿下便放手去做。至于千澜公主……臣女自有安排,不会让他们再插手漕运之事。”
“另外……”
她继续道:
“殿下最大的阻碍并非千澜公主与靖王,而是陛下。”
她点到为止,苏景安却已心领神会。
他当然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有一事。”
江绮露忽然道:
“苏景宜此人,殿下可用。”
苏景安眉头一皱:“他?一个病秧子,又无母族依靠,有何用处?”
“正因为他无依无靠,才更好掌控。”
江绮露看着他,目光深邃:
“况且,殿下当真以为,他能在宗人府安然静养,全凭运气?此人深沉隐忍,善藏拙,心思手段,绝不输于殿下。”
“若能将他收为己用,便是殿下手中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把刀。”
江绮露淡淡道:
“他曾与我有些交易,也算欠我个人情。但他不会真心依附于谁。”
“殿下若想用他,需得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或者……让他觉得,跟着你,比跟着其他人,更有出路。”
苏景安陷入沉思。
苏景宜……
那个总是病恹恹、不声不响的六弟,他确实从未真正放在眼里。
可经江绮露一点,他才悚然惊觉,能在苏景宣倒台、自己失势、苏景环崛起的缝隙里安然存活,甚至隐隐得到父皇几分怜惜的人,怎会是简单角色?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狠厉:
“我明白了。多谢……郡君指点。”
“不必谢我。”
江绮露重新戴上帷帽,不再多言,起身准备离开。
“这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阴影中的苏景安。
她不得不感慨,苏景安确实是个当皇帝的料子,但愿他会遵守自己的承诺。
“殿下。”
她轻声说: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望你记得今日之言,也望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青色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苏景安独自坐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绮露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自然会好好地扫清所有障碍,最终坐上那个位置。
靖王府,苏景宣摔碎了书房里最后一只前朝青瓷瓶。
碎瓷溅了一地,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自唐洛倒台、自身获罪以来,这座曾门庭若市的王府便迅速凋敝。
即便因七夕宫宴得以解禁,也不过是换了个稍大些的囚笼。
府中仆役裁撤大半,往来皆是宫中派来的眼线。
苏景宣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兵书,目光却空洞地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自从被解禁出席七夕宫宴,他以为这是父皇心软、自己重获圣心的开端。
可这半月来,除了那场不痛不痒的露脸,他依旧被拘在靖王府这方寸之地,连出府都需经宗人府层层批复。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阿姐的态度。
三日前苏景环来府时,眉眼间是不容置疑的冷厉:
“漕运案你插手太深,父皇已有察觉。若非我及时将驸马摘出来,推出几个替死鬼,你此刻就该在诏狱里喝茶了。”
“可苏景安……”
苏景宣当时气得双目赤红。
“苏景安自有父皇制衡。”
苏景环打断他,语气里透着疲惫与不耐:
“阿宣,你之前做的蠢事还没吃够教训吗?唐洛的下场你忘了?如今我们能保住眼前局面已是万幸,别再给我惹事!”
她说完便拂袖而去,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苏景宣僵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