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即将成为翊王妃,便是皇室中人,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
“另外,备一份厚礼,以本宫的名义送去,恭贺昭华郡君大喜。再递个话给方老夫人,就说本宫很欣赏昭华郡君,望她日后与翊王琴瑟和鸣,好好做她的翊王妃。”
长史一怔:“公主这是……要向镇国公府示好?”
“示好谈不上。”
苏景环垂眸,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
“只是暂时……没必要再为难一个将死之人。方岚嫁入皇室,镇国公府便与翊王、与皇后一系绑得更紧。”
“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眼下,我们要集中精力,对付更棘手的敌人。”
长史了然,公主这是要以退为进,表面放手示好,实则将方岚与镇国公府暂时安抚住,避免他们因婚事生怨,倒向苏景安。
毕竟,一个心怀怨恨、却又无力反抗的方家,比一个被逼到绝境、铤而走险的方家,要好掌控得多。
“属下明白。”
长史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苏景环独自坐在烛光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父皇想用苏景安制衡她,她便顺势退一步,让苏景安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等苏景安志得意满、疏于防范之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只是……江绮露。
苏景环微微蹙眉。
七夕夜宴上,江绮露与苏景安在凉亭密谈,虽不知具体内容,但绝非寻常。
还有那个凌豫……
他看江绮露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显。
江绮露到底在谋划什么?
她是想借苏景安之手,继续制衡自己,还是……另有图谋?
这个女子,始终像一团迷雾,看不清,摸不透。
苏景环曾以为她们是盟友,如今却越来越觉得,江绮露从未真正站在任何人一边。
她只在乎她在乎的人,只做她想做的事。
“江绮露……”
苏景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愿你我……不要走到不得不为敌的那一步。”
江绮露再次踏入幽宁泽时,已是七夕宫宴过去十余日,京中暗流愈发汹涌。
这些日子,苏景安在漕运案中频频受挫,江南道几处紧要河堤的加固进度一拖再拖。
朝中弹劾竑王的折子日渐增多,旭帝虽未明言,但御书房召见时的冷淡语气,已让苏景安如坐针毡。
她到的时候,琴雅已经斟好茶水等着了,仿佛知道她一定会来。
琴雅依旧斜倚在竹舍内的那张软榻上,腕间古旧银镯随着她斟茶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你来了。”
琴雅没有抬眼,声音慵懒,像刚睡醒:“比我想的晚了几日。”
江绮露在她对面坐下,竹榻微凉。
“京中事多。”
“凌豫身上的毒。”
江绮露开门见山:“究竟是什么?”
琴雅终于转过头来,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禅心蛊。”
她答得干脆,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的银镯:
“幽傩崖的禁术之一。不致命,但中蛊者会心智渐失,沉沦于最深的恐惧或妄念,日夜煎熬,直至神智彻底崩溃,沦为行尸走肉。”
江绮露的心,沉了下去:
“无解?”
“若有解,便不会列为禁术了。”
琴雅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带着嘲弄:
“此蛊以施术者精血为引,种入心脉,与宿主神魂共生。除非施术者死,或者……宿主死。”
她顿了顿,瞥了江绮露一眼:
“放心,死不了人,只是活得痛苦些。”
江绮露捕捉到她话音里一丝的闪烁。
但她没有追问。
与琴雅打交道,最忌追根究底。
“那我身上的情毒……”
江绮露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平静:
“还能撑多久?”
琴雅拨弄银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仔细打量着江绮露,仿佛要从她平静的面容下找出裂痕。
“你知道了。”
“阴阳交合,毒可转移,却非解,而是催命符。”
江绮露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复述那日在容音谷亭中听到的话:
“姨母,我不蠢。”
琴雅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雾气中荡开:
“是,情毒转移后,会与宿主灵力相冲,日渐侵蚀经脉丹田。你会越来越虚弱,修为停滞,甚至倒退。至于能撑多久……”
她耸耸肩:
“要看你造化。也许三年五载,也许……下一刻。”
又是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