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她睫毛轻颤,却并未回头。
额角的疼痛再次袭来,眼前江绮露的身影有些模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正对上苏景安投来的审视与玩味。
那目光在他与江绮露之间巡视片刻,随即了然般微微一笑,转开了。
凌豫心中一沉。
他知道又如何,自己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而角落阴影里,始终沉默的苏景宜,此刻也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掠过江绮露清冷的侧影,又迅速垂下,仿佛从未抬起过。
唯有袖中轻轻摩挲扳指的指尖,泄露了心底一丝波动。
宴至中途,皇后起身更衣,殿中气氛稍显松快。
乐声转为轻快,有宫娥献上乞巧舞,彩袖翩跹,环佩叮当。
江绮露的目光第三次掠过对面空着的席位。
苏景宥已独自回来,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频频望向殿门方向。
她心中那点不安渐渐扩大,趁着宫席间稍显喧闹之际,悄然起身,从侧门退出了大殿。
殿外回廊,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内的闷热与熏香。
她沿着回廊缓步而行,目光扫过两侧花木扶疏的庭院。
她避开三两成群低声谈笑的宫人贵女,凭着直觉往僻静处寻去。
方岚性子爽利,不喜应酬,心中郁结时,多半会寻个无人的角落独自待着。
果然,在转过一处假山石后,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鹅黄身影。
凤仪宫侧翼有一处临水凉亭,飞檐斗拱,掩在几株高大的香樟树下。
此刻,方岚独自凭栏而立,背对着回廊方向,望着亭下那一池被月光照得粼粼的湖水。
夜风撩起她鬓边碎发和鹅黄披帛,身影在月色下显得单薄而寂寥。
江绮露脚步顿了顿,才轻声走近。
“宁怡。”
她轻声唤道。
方岚肩头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你怎么出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
“见你许久未归,来看看。”
江绮露步入亭中,在她身侧站定,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角:
“可是……哪里不舒服?”
方岚摇了摇头,重新转向那片幽暗的湖水,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没有不舒服。只是……殿内闷得很,出来透透气。”
江绮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池中倒映着天上的弯月,偶尔掉落几片叶子,将弯月切割成一缕缕碎片。
“方才在殿中……”
方岚忽然开口,声音飘忽:
“他……似乎瘦了些。”
这个“他”,不言而喻。
江绮露没有接话,只静静听着。
“我知道我不该看,不该想。”
方岚闭上眼,长睫轻颤:
“我既已决定遵旨嫁人,便该收心,不该再有任何妄念。可是……”
她睁开眼,眼中水光盈盈,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可今天看到他,连一句话都说不上,我还是……”
她抬手,轻轻按在心口:
“心里难受。”
夜风穿过亭子,带起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江绮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栏杆上冰凉的手。
方岚的手很冷,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知道不该这样。”
方岚转过头,重新望向湖水,声音飘忽:
“我答应过自己,会担起这份责任,会做好这个翊王妃。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作呢喃。
江绮露握紧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温暖。
她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默默的陪着她。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亭中,任夜风吹拂。
远处大殿隐约传来的丝竹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模糊而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回廊另一头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方岚迅速抽回手,用袖子拭了拭眼角,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端庄。
苏景安似是独自散步至此,见到亭中二人,面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原来两位郡君在此处赏月。小王打扰了。”
方岚已恢复平静,敛衽一礼,声音平稳无波:
“见过竑王殿下。臣女出来透气,正要回殿。”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
苏景安含笑点头:
“昭华郡君请自便。夜里风凉,仔细身子。”
方岚又朝江绮露投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