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涛靠在枕上,脑中还在翻腾梦里的山河烽火、铁甲悲歌,更惦记着方才那抹转瞬即逝的金焰。他凝神运气,指尖微颤,可任他怎么催逼,体内空空如也,再无半点回应。
一群太医围上来,银针探脉、药香熏鼻,皇上与皇后几乎是跌进来的。皇后一见他睁眼,喉头一哽,泪珠子滚落如雨,哭得身子直晃:“我的儿啊……老大马革裹尸,老二又昏睡一年多,娘日日守着你,就怕你再也睁不开眼……”
皇上一把揽住她肩头,手掌轻轻拍着后背:“别怕,树儿醒了,真醒了。”
太医们退开一步,齐齐松了口气,额头汗珠还没干透:“恭喜皇上、皇后!太子殿下脉象已稳,只是久卧耗损元气,须静养调息,不出旬日,便可下地行走。”
太子?
朱涛原本飘着的神思,被这两个字狠狠拽回人间——他现在,是大明太子?
“大哥他……”
这是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皇后一听,挣脱皇上怀抱,扑到床边,一把攥住他冰凉的手,泪水簌簌落在他手背上:“你哥哥走得安生,临终前还念着你……孩子,别再吓娘了,娘经不住第二回了。”
朱涛指尖一颤,心口发烫。难道那场梦,真是大哥以命相托、硬生生塞进他命里的?那股忽明忽暗的修为,莫非是从梦里带出来的火种?虽尚未成势,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可它确确实实活着,在他血脉里蛰伏、搏动。
这一觉,并非一梦成空。
他身子仍虚,话没说几句,眼皮便沉得抬不起来。太医们收拾药匣退出去,皇后又絮絮说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离开,嘱他安心休养。人一走净,他便沉入黑甜乡,连呼吸都轻了下去。
恍惚间,他又浮了起来,身子轻得没有重量,四周却黑得彻底,连梦影都不曾掠过。
……
再睁眼,已是翌日清晨。
宫女们捧来簇新锦袍,动作轻巧地替他换上。他仍不能起身,只静静躺在那里,看窗外天光一寸寸漫过窗棂。
昨日种种,已不再撕心扯肺。他不再为朱标之死窒息,也不再问自己凭什么活下来——梦里千般磨砺,早已把答案刻进了骨头缝里。
四下无人,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气息沉入丹田,心神如线收束,再一凝——
一簇豆大的金焰,悄然浮起,稳稳停在他掌心,温顺如初生小兽。
他没再惊愕,嘴角反而扬起一点笑意。这一次,火未自灭,是他心念一动,主动敛去。力量在归位,修为在复苏,只是还需时间,还需火候。
“大哥,你放心走吧。”他望着掌心余温,声音轻却笃定,“这江山,我替你守;这龙椅,我替你坐。绝不再做衬红花的绿叶——我要做那把烧穿长夜的火。”
时光飞逝,朱林的身体已基本痊愈,如今能独自下床走动,只是稍一久行,便觉气血浮动、四肢发虚,每日仍只能在院中缓步踱几圈。
皇帝与皇后忧心如焚,日日亲携太医登门诊视。
“父皇、母后,儿臣罪该万死,竟让二老牵挂至此!”
朱林望着皇帝鬓角新添的霜色,又见皇后——一年前尚如春水映花的少妇,如今眼角已刻上细纹、眉间凝着倦意,皆因他与朱标之事而骤然憔悴。
皇后攥紧他微凉的手,声音轻却有力:“傻孩子,说这什么混话?父母疼你,本就是天经地义。眼下你气色渐润,脉象也稳了,我和你父皇心里,比喝蜜还甜。”
她眼底泛起水光——长子已逝,这幼子,便是她余生唯一的指望。
“母后,大哥虽去,您莫再伤怀。往后,儿臣定替大哥承欢膝下,护您与父皇周全……”
听闻此言,帝后二人对视一眼,心头暖流涌动,喉头微哽。
“林儿,真长大了。”
朱林毕竟昏睡了一年多,对外头大明朝局早已隔膜。他几次想寻人探问近况,可身边不是宫女簇拥,便是太医轮值,连个能搭话的闲人都难觅,只得按捺心思,静待彻底康复后再亲自打探。
……
“什么?齐王醒了?”
秦王朱榑乍闻亲信密报,指节猛地捏紧案角,青筋暴起——朱标一死,朱林长眠,正是他腾挪布局、悄然坐大的黄金时机!
这一年,他广结藩镇、暗蓄死士,日夜苦修不辍,就等着太子之位空悬,顺势登顶。谁料朱林竟活过来了!
这意味着他苦心经营的权势版图,顷刻间可能土崩瓦解。他绝不容许!
“当真醒了?你亲眼所见?”
朱林昏迷时曾遭刺杀,险些魂断梦中,皇帝震怒之下,将他软禁于行宫,戒备森严如铁桶——无御笔手谕,连只雀鸟都飞不进去!
唯有太后、太医可自由出入;其余宫人,只准在宫内侍奉,不得擅离半步。
若非层层守护,早有无数双眼睛盯准他这条命。
“千真万确。他已能起身行走,昨日还在院中散了小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