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太熟了——他穿行诸界多年,每次跃迁前,总有一瞬类似的恍惚。莫非,又要启程了?
眼皮越来越沉,仿佛坠着两枚青铜铃铛。没过多久,意识便滑入混沌,黑暗如潮水漫过堤岸,身体轻飘飘浮在无垠虚空中,无依无靠,无始无终。
……
不知在幽暗里漂荡了多久,又熬过了几轮寒暑更迭、星移斗转。山河改易,日月轮转,时光的长卷徐徐铺展。
再缓缓睁眼时,一张清丽面容正俯身望着他,眉间拧着焦灼,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她见他醒了,眼眶霎时红了,唇瓣翕动,似喜似惧,话音却像隔着一层厚雾,听不真切。他只觉这张脸熟悉得紧,仿佛刻在骨子里……
东皇太一茫然无措。只见她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自己想应一句,喉咙却像被铁钳死死扼住,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眼前一黑,又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短短一睁一阖,已在大明皇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太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明明已清醒过来,怎又昏睡不醒?”
朱元璋撂下奏本便疾步赶来,心急火燎想瞧瞧儿子状况,谁知推门一看,人还是闭着眼,面色如旧,毫无起色。
太医们面面相觑,束手无策。二皇子脉象平和,五脏康健,既无外伤也无内损,偏偏醒不过来。天下名医请了个遍,结论却惊人一致:人好好的,就是睡着了——至于为何睡、何时醒,没人答得上来。
试尽百方,仍不见效。太医们日日如履薄冰,就怕皇帝龙颜一怒,拿他们当药引子祭了天。
二皇子昏迷,根子在心火骤炽。
太子与二皇子本是手足至亲,更是朱元璋最钟爱的两个儿子。一个文韬武略,一个胆魄过人,自幼同习骑射、共读经史,情谊深厚。谁料太子突遭兵祸,战殁边关。
朱涛闻讯,心口如遭重锤,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再没睁开眼。
太子驾崩,储位自然落到了朱涛肩上。可谁也没想到,他竟就此长睡不起,整整一年,汤药不断,针石不辍,却连睫毛都没颤过一下。今日好不容易睁眼片刻,转眼又陷沉寂。
“陛下息怒!这已是天大的吉兆啊!一年来多少大夫断言太子再难苏醒,劝您另择储君——可您看,这不是活生生的转机?”贴身老太监见皇上脸色铁青,忙上前宽慰。
朱元璋心头一动。确实,这一年多来,满朝文武轮番上阵,苦劝他放弃朱涛,另立贤能。他咬牙撑着,硬是没松口。如今儿子终于有了动静,岂能功亏一篑?
朱涛再度睁眼时,眼前空空如也,唯见素净床顶,木纹清晰。
他愣了一瞬,脑子嗡嗡作响:我刚才……不是正在旁观某人渡劫吗?
还说了句“很期待”,怎么一眨眼,就躺在这儿了?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不对——朱涛越想越不对劲。
他猛然记起:自己昏厥,是因为听闻兄长太子朱标阵亡沙场,悲恸欲绝,心口剧痛,一口热血喷出,当场栽倒。
难道……之前经历的一切,全是南柯一梦?镜花水月,幻影泡影?
可未免太真了些——他分明记得,自己曾与朱标并肩治国,把大明理得井井有条,助他成了万民敬仰的明君。
后来,他又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见自己是个穿书者,携系统游走诸天,见过秦王嬴政,见过盛唐李隆基,甚至见过东皇太一——对,还有人唤他东皇太一;他还结识了青丘女帝白琉璃……
朱涛怔住了,心口像被一团雾气裹住,分不清眼前是醒着的现实,还是梦里未散的余烬——他究竟真的踏过时空的裂隙,还是只在昏迷中做了一场太长、太沉、太疼的梦?
若只是梦,未免太过真切:刀锋割开皮肉的灼痛、寒夜渗进骨缝的冷意、甚至血滴落地的微响,都清晰得不容置疑;可若真是穿越,为何一睁眼,又躺回这雕花檀木榻上,连指尖都软得抬不起来?
他正失神,一缕银辉悄无声息地滑入眉心,如春水融雪,无声无息渗进他的魂魄。刹那间,他浑身泛起一层极淡、极柔的微光,似晨雾初染琉璃,转瞬即隐。
朱涛只觉四肢百骸被温润暖流托起,像泡在晒透的泉水里。他慢慢抬起那只僵了太久的手,指节咔哒轻响,笨拙地攥紧——下一秒,瞳孔骤然缩紧!
手心竟浮出一缕淡金光晕,细如游丝,却亮得刺眼。
他以为眼花了,忙闭上眼,屏住呼吸,把全部念头沉进识海深处,再猛地睁眼——右手轰然腾起一团炽烈金焰,灼灼如熔金泼洒,热浪扑面!
可那光焰只耀了一瞬,便倏地熄灭,仿佛被谁掐断了火苗。
他刚想再试,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名宫女端着铜盆闯进来,一眼瞧见他睁着眼,惊得手一抖,水盆脱手砸地,哗啦溅开满地水花。
又是一通慌乱奔走、传唤侍从、高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