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上你们这群混账!”
“本座上辈子准是烧了八百座庙!”
东皇太一翻了个白眼,满心无力——同源而生,怎就摊上这么个甩手不沾边的搭档?成天催他办事,怕不是只惦记着他窖里的琼浆。
“我也想去人间界逛逛。”
“咱们一道去吧!”
白琉璃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子,早厌倦青丘山雾缭绕的日子,想亲眼瞧瞧这新立的人间界到底多热闹。有东皇太一护着,她爹连眉头都不用皱一下。
“自然可以。”
“本座正打算下界游历一番。”
“管他什么封神不封神——”
“少来烦我!”
“惹毛了我——”
“三教齐灭,片瓦不留!”
“又不是没干过!”
东皇太一眉锋一扬,桀骜尽显。什么三教圣名,不过是当年他亲笔敕封的牌匾,真敢扰他清静,掀了重写便是!
“你要去人间界?”
“那我一个字都不拦。”
“你在那儿住上百年,”
“天上才过几日罢了。”
“随你疯,随你闹。”
东华帝君长舒一口气,随意挥了挥手。
“我也去。”
“正好顺路传道人间。”
“那就结伴同行。”
罗喉这时踱步靠拢,他是奉命返混沌,岂能空手而归?魔道必入人族,否则天道与天魔早晚找他清算——谁让他是魔祖!
“行。”
“一块下界。”
东皇太一颔首应下。
“这儿和青丘果然不一样。”
“街巷里全是活气儿,热腾腾的。”
白琉璃踩着青石板路慢悠悠走着,摊贩吆喝声、孩童追逐声、蒸笼冒的白气儿……样样新鲜,看得她眼都不眨。
“他们不能长生。”
“活不过天地一瞬。”
“百年后,只剩荒冢一抔。”
“活着时,还要为一口饭、一间屋拼尽力气。”
“你说——”
“这样的一生,是不是太寡淡了?”
“一辈子围着柴米油盐打转,汗流浃背,步履不停。”
“图个啥?”
东皇太一望着市井烟火,眸光微沉,竟浮起一丝难得的怅然。这人间百态,短促却滚烫,无须担万古孤寂,不必理诸天纷争。长生不朽,有时反是种酷刑。
“可我觉得挺好啊。”
“人间百年光阴。”
“在四海八荒不过弹指一瞬。”
“他们一生短得像朝露,转眼即逝。”
“可偏偏活得热气腾腾、有滋有味。”
“日日与欢笑作伴,围炉而坐。”
“膝下有稚子绕行,声声唤娘。”
“为三餐奔忙,为屋檐操心。”
“夜来灯暖茶香,满室安宁。”
“这才是人该活出的模样。”
“哪像我们?”
“不是闭关苦修,就是枯坐炼神——年复一年,毫无波澜。”
白琉璃眸光微颤,浮起一层薄薄的向往。这便是她心尖上的人间图景,亦是此生最不敢轻放的念想。若她不是青丘狐族帝女,早散尽一身修为,换一身粗布衣裳,做个灶台边笑得眼角起褶的寻常妇人。
“人间百年悲喜交加。”
“于我等眼中,不过眨眼一隙。”
“所以你大可放胆去尝。”
“尝长生之悠远,尝欢愉之酣畅。”
“尝双亲在堂的踏实,尝四海清平的安稳。”
罗喉见解确有不同。而天地神魔所思所想,却如出一辙——他们自降生起便不老不死,与山河同岁、共星斗长存,从未尝过病痛煎熬,更不知白发催人、死生相隔是何滋味,自然难懂凡尘烟火里的深意。
“你可比我和罗喉强多了。”
“还有东华帝君。”
“你晓得爹娘住在哪座山、哪条巷。”
“还能挽着袖子,陪他们剥豆谈天。”
“这哪是活着?分明是捧着日子细细咂摸。”
“可我们呢?”
“一睁眼便是血火连天的征伐!”
“别说父母。”
“连个并肩喊一声‘兄长’的人都没有。”
“孤身一人,孤影成双,孤到骨子里。”
东皇太一唇角微扬,笑意却凉得刺骨。天地万灵皆承天而生,天与地,便是他们名义上的双亲;天地赐予他们无上道基,命他们镇守山河、护佑苍生,却从不曾递过一碗热汤,也不曾抚过一次稚嫩额头。
“嗯。”
“你没踏过那场太古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