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你爹尚在混沌孕养之中。”
“而我们,只凭手中一剑。”
“劈开一道道裂天战痕!”
“杀声未歇,鼓角又起!”
“刀锋之下,倒下的生灵。”
“早已数不清多少亿兆!”
“心早钝了,手也冷了。”
“又怎还配走进炊烟袅袅的人间?”
罗喉眼中掠过一丝沉黯,不是他嗜战,而是那个年代,容不下半分软弱——弱者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是连天地大神都无力扭转的铁律。
“咱们能在人间久留些时日。”
“你慢慢看,慢慢听,慢慢触。”
“去摸一摸人心的温热,去接一接真情的分量。”
“说不定,你那魔界也能添几分暖色,多几缕生气。”
东皇太一轻轻颔首。他与罗喉心意相通——此来人间,本就为寻这一份真意。若非如此,以他通天彻底的修为,何须俯身沾染这红尘泥泞?
“我不懂你们当年为何而杀,也不懂你们究竟想证什么。”
“或许真是我没熬过那段烽火岁月。”
“可我听过老人讲古——”
“说太古乱世里,东皇陛下与东华帝君提剑浴血,横扫八荒。”
“耗尽毕生精魄,才筑起今日巍峨天宫。”
“拼死所求,不过一句‘众生皆可抬头立世’,一场‘天下再无兵戈之音’。”
“所以人族初兴,岂非正是太平落地的征兆?”
白琉璃不懂那些宏阔道理,但她认得街口卖糖糕的老伯,认得学堂里朗朗读书的童子,认得母亲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这烟火升腾处,就是她心里的“太平”。
“总说你年纪小。”
“压根不知欲望是把什么样的刀。”
“天地诸神魔一旦起了贪念,战火便如野火燎原。”
“我这才执印镇压万古邪祟!”
“人间亦然。”
“为争一纸诏令、半座城池。”
“便能掀起尸山血海。”
“最苦的,永远是底下那些百姓。”
“无端被卷入刀光,无辜葬身火海。”
“可他们又能如何?”
“只咬紧牙关,一日一日撑下去。”
“不为别的,就为多看一眼晨光,多牵一次孩子的手。”
东皇太一早就参透:人性与神性,骨子里并无二致——皆藏贪嗔痴慢,皆伏欲念暗流。一旦贪字放大,争斗便如潮水般不可遏止。
就像人族寿数有限,便疯魔般追寻长生秘术——那哪里只是求命?分明是在争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唯有真正赤贫之人,才无暇思量这些,只低头攥紧手里半块粗馍,咽下所有风霜。
因为他们得盘算往后日复一日的日子,
能不能顿顿吃上热饭、夜里盖上厚被。
哪还有闲心琢磨那些虚无缥缈的玄机?
“三教封神。”
“不过是个幌子。”
“他们真正图的,是逼出人间积压已久的怨气。”
“再一把掐灭,连灰都不剩。”
“说到底,只是为了稳住这方天地的根基。”
“你心里认定的真相,未必就是真相。”
罗喉微微颔首。活过亿万载春秋,没被岁月淘汰,靠的不只是修为通天、避得开大劫;而是早把世情冷暖嚼透了——白琉璃终究太稚嫩,连强弱之间的分水岭都还没看清。
可天真,从来不是错。
甚至,
天真才是所有光亮的源头。
“罗喉叔叔。”
“太一哥哥。”
“那咱们就一道瞧瞧,人间,真如你所言那般不堪?”
白琉璃根本不在意什么大局、什么因果。
她眼里只装得下东皇太一一人。
但若能顺手为人族做点实事,她自会伸手。
此行来人间,本就只为陪在太一身边;能帮便帮,不过是她骨子里的温厚罢了。
“他是哥,我就是叔?”
“小丫头,你偏心也偏得太明目张胆了吧?”
“他出生比我早得多!”
“你叫我一声‘叔’,不觉得别扭?”
罗喉斜睨着白琉璃,眉梢微挑——同是风华正茂的俊逸公子,凭什么他就要矮一辈?
“再啰嗦,我让你闭嘴。”
东皇太一眸光一扫,冷得像冰河乍裂。他都没开口,罗喉倒先跳脚?
平白多出个“叔”字,比天道还高半阶,不偷着乐就算厚道,还非得嚷出来?
“当年被东皇太一摁在地上暴揍。”
“如今重返无尽混沌。”
“倒真有几分旧梦重来的滋味。”
神逆与计都并肩踏出十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