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精神所受的冲撞,比烈火更灼,比雷劫更厉。
那火焰燃不尽的,是权柄加身时的酣畅,是力量暴涨时的狂喜!
烈焰能焚尽凶兽皮肉,却烧不净它们嘶吼里透出的蛮横与傲慢!
帝俊自此沉溺于权柄之巅;
太一自此痴迷于力量之极。
信奉铁血法则:唯强可立,唯力可护!
唯有自身如日当空,才能庇佑所爱之人,照彻幽暗山河!
“野心如藤,已爬满洪荒每寸山岭。”
“权欲似种,早扎进诸神心底最深处。”
“这才是众生真正的悲凉。”
望舒微微颔首,月宫孤寒刺骨,霜气如刀,凡胎肉身根本扛不住,她从没见过真正的凶兽,只在血脉深处沉睡的古老记忆里,瞥见过那一片血色翻涌的惨烈。
“洪荒。”
“有些生灵,命若朝露。”
“盛放即凋零。”
“眨眼间便被时间长河碾成齑粉,不留半点痕迹。”
“而有些生灵,命似苍岳。”
“根扎混沌,枝拂星斗,万古不朽。”
“永远挺立于光阴奔流之上。”
“连自己活过了多少纪元,都懒得去数。”
东皇太一仰头饮尽壶中酒,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间,他抬眼望向天宫尽头那片幽渺云海,声音低哑:“我想远行——可这念头,终究是痴人说梦。若真有那天,我宁愿形神俱灭,干干净净,再不沾因果,不续执念,也不留半分妄想。”
“活了这么久!”
“那你必是通天彻地的大能!”
“怎么还觉得远方遥不可及?”
“想去就去,谁拦得住?”
“这世道,拳头硬就是道理!”
“天地浩荡,来去由心,何须他人点头?”
望舒听不懂他话里的千斤重,只歪着头一笑,清亮又天真:“我要是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定要踏遍洪荒腹地,纵情遨游三界十方,风来乘风,云起驾云,谁也捆不住我,谁也管不了我!”
“但愿如此。”
“日后你自会明白。”
东皇太一眸底掠过一丝苦意——他早已证就大罗果位,心念所至,瞬息万里,可偏偏心锁难开,身陷无形牢笼。这不是修为不够,是肩上那个“东皇”二字,压得他飞不起来。
方寸之地,困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