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您说什么呢。您养我这么大,我伺候您才几天呀,怎得您句谢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尽量保持着平稳,“您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着,等您好起来了,我给您做您最爱吃的桂花糕。”
岑婆看着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李莲花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好,”她说,声音很轻,“等我好了,你做给我吃。”
李莲花握住她的手,将脸埋进她掌心,没有让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睛。
穆凌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正在落叶的桃树。
秋风萧瑟,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岑婆的时候——那是一个温和慈祥的老人,笑着给他倒茶,问他“吃过了没有”。她从不问他和李莲花之间的事,只是默默地关心着他们,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如今,这个老人正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像那棵桃树一样,叶落归根,不可逆转。
他是修仙之人,见过无数生死,早已将离别看得淡了。可此刻,他站在秋风里,听着屋里李莲花强装镇定的声音和岑婆虚弱的气息,心里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不是为自己,是为李莲花。
那个人已经失去了太多。师父、朋友、同门,一个一个地离开。如今,连师娘也要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穆凌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他转身走回屋里。
李莲花正坐在床边,给师娘念书。是一本游记,讲的是南方的山水和风物,岑婆年轻时一直想去看看,却始终没能成行。如今去不了了,便让李莲花念给她听。
李莲花的声音很轻很柔,一字一句的,念得很慢。岑婆靠在那里,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穆凌尘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过去,在李莲花身边坐下。
又过了几日。那天早晨,李莲花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 床前 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线。他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昨夜是在北峰守着的——师娘睡得不安稳,他便在榻边坐了一夜,不知什么时候靠着床柱睡着了。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低头去看床上的人。岑婆还睡着,呼吸平稳,脸色比前几日竟好了些,不再是那种灰败的颜色,而是透着一层淡淡的暖意。
李莲花看了片刻,起身去打了水,轻手轻脚地洗漱。穆凌尘推门进来时,他已经收拾妥当了。
“师娘还没醒?”穆凌尘问,声音压得很低。
李莲花摇摇头,指了指外面。两人走到院子里,秋日的清晨已经有了些凉意,草叶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今天师娘气色不错。”穆凌尘说。
李莲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这未必是好兆头,可他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两人一起去了厨房。穆凌尘熬粥,李莲花切了几样小菜,又蒸了一碗蛋羹。灶火映在他们脸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要融成一个人。
粥快熬好时,小木头出现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行了一礼。
李莲花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往师娘房间走去。
岑婆醒了。
她靠在那里,身后垫着被子,脸上带着笑,看见李莲花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相夷,凌尘,来啦。”她的声音比前几日有力了些,虽然还是轻,却不那么虚弱了。
李莲花走到床边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那脸色比清晨又好了一些,两颊甚至泛着淡淡的红,像是被秋日的暖阳晒过。
“师娘,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他问,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岑婆点了点头,目光落向窗外。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几株菊花开了,金灿灿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嗯,今天天气不错,身体都跟着轻松了很多。”她说着,转过头来看着李莲花,眼里带着笑意,“像是卸了块石头。”
李莲花心里一酸,面上却笑着:“那敢情好。师娘,要吃些东西吗?凌尘熬了粥,我喂您吃点?”
岑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端着粥碗的穆凌尘,点了点头:“好,凌尘的手艺好,给我盛点尝尝。”
粥是白米粥,熬得浓稠软烂,上面撒了几颗枸杞,红白相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穆凌尘将小半碗粥,递给李莲花。
李莲花接过碗,拿起里面的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师娘唇边。
岑婆张嘴吃了,慢慢嚼着,点了点头:“嗯,好吃。”
李莲花便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