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七年(公元611年)深秋,涿郡(今北京)行宫。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锈与未散尽的马粪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隋炀帝杨广站在巨大的辽东舆图前,眉头紧锁。地图上蜿蜒的辽水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帝国的东北疆域。高句丽使者那张带着谦卑笑容却隐含桀骜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蕞尔小邦,竟敢反复无常,藐视天威!”他猛地一掌拍在舆图的“平壤”位置上,震得旁边侍立的宇文述眼皮一跳。
“宇文述!”杨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朕给你三十万精兵!府库的粮食甲仗,随你调用!明年开春,给朕踏平辽东!朕要亲临涿郡,看着你们的捷报!”他猛地转身,冕旒玉珠碰撞作响,眼中燃烧的不再是建造洛阳时的狂热,而是一种被冒犯后急于雪耻的偏执,“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大隋的疆域,没有一寸是可以被轻慢的!朕的意志,就是天意!”
宇文述,这位当年运河工程中督造龙舟的老将,如今披上了冰冷的明光铠。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臣,宇文述,领旨!必荡平不臣,献俘阙下!”他抬眼看向地图上那片陌生的白山黑水,心中却掠过一丝阴霾:三十万大军,千里远征,深入敌境…这担子太重了。尤其是皇帝那“必胜”的目光,像无形的枷锁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一幕:血染萨水 - 三十万骸骨填清川
时间推进到大业八年(公元612年)夏末。辽东大地,酷暑难当,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宇文述统率的三十万大隋远征军,如同一头被拖入泥潭的疲惫巨兽,正沿着蜿蜒的清川江(萨水)艰难行进。曾经意气风发的精兵锐卒,如今盔歪甲斜,脸上写满了疲惫、饥饿和对未知的恐惧。战马的肋骨根根凸起,打着响鼻,连草根都啃食殆尽。
“校尉…俺…俺实在走不动了…”一个瘦得脱相的年轻士兵张小石,拄着半截断矛,踉跄着跟在队伍里,声音嘶哑。他身上破烂的号衣沾满了泥浆和暗褐色的血渍。他的家乡在黄河边,一个叫小王庄的地方。离开家时,村口那棵老槐树刚抽新芽,娘亲塞给他的两个粗面饼子,他省着吃了半个月。现在,他怀里只剩下一小撮发霉的麸皮。
校尉王勇,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群几乎被拖垮的士兵,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路,那是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勉强越过的高句丽第一道防线——辽水。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小石,咬牙挺住!过了前面这道萨水,听说就是平壤了!打完这一仗,就能回家了!想想家里的热炕头,想想你娘…” 张小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被绝望淹没:“回家?前两天病死的李二狗,还有掉进陷马坑被竹签扎穿的老赵头…他们的魂儿…还能飘回去吗?”他抬起干裂的手,指了指浑浊的萨水江面,“俺怕…俺也变成这水里的一根浮柴…”
就在这时,前方隐隐传来一阵混乱的喧嚣和尖锐的鸣镝声!
“有埋伏——!”
“列阵!快列阵!”
凄厉的警报瞬间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宇文述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疲惫不堪、队形松散的大军,在狭窄的江岸地带,遭遇了以逸待劳的高句丽名将乙支文德的致命伏击!
“轰隆!”“嗖嗖嗖!”
两侧陡峭的山崖上,巨石如雨点般滚落!粗大的滚木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入拥挤的隋军队伍!密集如飞蝗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密林中攒射而出!目标首先对准了被护卫在核心、装载着全军最后口粮和攻城器械的后勤车队!
“保护粮车!保护器械!”宇文述声嘶力竭地怒吼,抽出佩剑试图指挥。然而太晚了!巨大的石块砸在满载粮食的牛车上,瞬间粉末四溅;火箭点燃了攻城云梯的木料,浓烟冲天而起;弩车被滚木砸得四分五裂!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士兵中蔓延!
“粮车完了!器械烧了!”
“没活路了!快跑啊!”
士兵们赖以生存的根基瞬间崩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军纪。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求生的欲望让士兵们彻底失去了控制。
“顶住!不许后退!违令者斩!”宇文述的亲兵统领挥舞着横刀怒吼,试图斩杀几个带头溃逃的士兵以儆效尤。然而下一刻,一支精准的冷箭穿透了他的喉咙!他捂着喷血的脖颈,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将军死了!快跑啊!”
更大的崩溃发生了!前军如潮水般向后倒卷,冲垮了中军和后军勉强维持的阵列!士兵们丢盔弃甲,互相推搡践踏,只为抢到一条通往萨水对岸的生路。狭窄的江岸成了人间炼狱!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兵刃碰撞声、落水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一首恐怖的地狱交响曲。
张小石被汹涌的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冲向冰冷的萨水。他跌跌撞撞,一只脚刚踏进浑浊的江水,后背就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噗通!”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惊恐地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