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案上一份急报如同烫手的炭火:尔朱兆、尔朱天光、尔朱仲远、尔朱度律……这些尔朱家族的各路枭雄,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从四面八方纠集起一支号称二十万的庞大联军,杀气腾腾地扑向河北!他们要碾碎这个在他们眼中“窃取”了六镇流民、胆敢另立朝廷的叛逆高欢!目标直指信都!
“二十万……”高欢拿起那份急报,轻轻抖了抖,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好大的阵仗!把我们当成了待宰的羔羊?”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陡然转厉,“可我们手里,只有这三万多刚从流民里挑拣出来、刚摸了几天刀枪棍棒的‘新兵’!武器甲胄,缺!粮秣辎重,缺!时间……更是缺!”
帅府内一片死寂,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尔朱联军的阴影如同泰山压顶,几乎要碾碎这刚点燃的一丝希望之火。司马子如眉头紧锁,孙腾指尖蘸着茶水在案上无意识地划着路线,娄昭则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如鹰隼,盯着地图上标出的密密麻麻的敌军箭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动了。高昂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烛光终于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布满风霜却又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脸庞。他身材并不算特别魁梧,但每一寸肌肉都仿佛钢铁铸就,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尤其那双眼睛,如同淬火的寒铁,锐利、冰冷,透着一股对生死都浑不在意的悍勇。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穿透力:“兵不在多,在精!将不在勇,在谋!尔朱家那群土鸡瓦狗,凑在一起不过是一盘散沙!给我一支敢死之兵,末将愿为先锋,直捣中军,砍下尔朱兆的狗头祭旗!”
高欢的目光倏地聚焦在高昂身上,如同发现了蒙尘的绝世宝刀。他早就听闻高昂在冀州一带的勇名,此人是真正的“万人敌”,更难得的是,他麾下聚集着一批同样剽悍不屈的汉人豪杰子弟兵!这是他在尔朱氏的契胡铁骑阴影下,能找到的最锋利的汉家刀刃!
“高将军!”高欢猛地站起身,绕过案几,大步走到高昂面前,双手重重拍在他坚实的肩膀上,眼中燃烧起炽热的火焰,“好!有志气!有你这句话,我高欢心里就有底了!尔朱氏视我等汉人如猪狗,今日,就让他们看看,汉家儿郎的脊梁骨,到底有多硬!”他环视众人,斩钉截铁地下令:“信都城小,无险可守!坐等二十万大军合围,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合围之前,寻一处绝地,打一场绝户仗!”他猛地转身,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韩陵山!就在这里!背山结阵,与尔朱氏决一死战!”
一、 背水结阵:漳水寒,孤军立
公元532年(北魏普泰二年,闰三月),春寒料峭。一支约三万人的军队,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在冀州平原上急速向东行进。士兵们大多穿着简陋的皮甲,甚至有些只穿着打着补丁的粗麻衣,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锈迹斑斑的环首刀、磨尖的木矛、粗重的狼牙棒……只有高昂麾下那数千汉人子弟兵,装备相对齐整,神情剽悍,沉默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志。队伍中夹杂着大量牛车、驴车,上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用粗绳捆扎得严严实实,不知装着什么。
队伍前方,高欢一身玄甲,骑着他的黑色战马,面色沉凝如水。他不断派出精锐哨骑,如同流星般向四面八方射去,严密监视着尔朱联军的动向。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与肃杀。
漳河水,浑浊而冰冷,打着漩涡奔流向东。河北岸,一座并不算高大的山丘拔地而起,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这便是韩陵山(今河南安阳东北韩陵乡)。高欢勒住战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形。他猛地一挥手:“就在此地!背依韩陵山,面朝漳河水!结圆阵!挖堑壕!立鹿砦!把所有牛车、驴车推到阵前!”
军令如山!疲惫的士兵们爆发出惊人的能量。铁锹翻飞,泥土四溅,一道深而宽的堑壕迅速在阵地前沿成型。削尖的木桩被深深打入泥土,构成了简陋却致命的鹿砦防线。最引人注目的是,所有随军的牛车、驴车,连同那些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麻袋,都被士兵们奋力推到了堑壕之后、鹿砦之前,密密麻麻地堵住了联军可能发起正面冲锋的所有开阔地段!
“主公,这是……”娄昭看着眼前这奇怪的“车墙”,有些不解。
高欢脸上露出一丝冰冷而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等着看吧,这会是送给尔朱兆大军的‘第一份大礼’!”
就在这时,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大地开始微微颤抖。一面面绣着“尔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