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愿儿!这个名字让刘彧的眼皮猛地一跳。那个皇帝身边最得宠、最谄媚的小黄门?连他也…?一丝微妙的涟漪在死水般的绝望中荡开。
“王爷!”寿寂之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铁笼中的刘彧,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挤出来,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不能再等了!这暴君一日不死,你我…这宫中的每一个人,都如同待宰的猪羊!今日能砍宫女的手,明日就能要我们的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不如…” 他没有说出那个字,但那眼神里的杀意,比呼啸的寒风更刺骨。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馊臭的木槽后面,寿寂之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铁笼里,刘彧仿佛化成了一尊冰雕。时间似乎凝固了。巨大的风险,滔天的富贵,还是万劫不复的地狱?每一个念头都沉重得让他窒息。他紧紧闭着眼,脑海中闪过悬吊的剧痛,闪过刀锋的寒光,闪过刘子业那张扭曲狂笑的脸…最后,定格在寿寂之那双疯狂又绝望的眼睛上。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刘彧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所有情绪风暴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深渊般的冰冷宁静。
“说下去。”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稳定,“谁?何时?何地?”
寿寂之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知道,成了!“华愿儿!”他急促地说道,“他虽得宠,但那一脚让他彻底寒了心!他只是惧怕暴君如虎,不敢稍动。若…若王爷能许以富贵前程,他…他定可充当内应!暴君…暴君近来痴迷巫鬼之术,常于夜深时,率巫觋及少数近臣去华林园竹林堂‘射鬼驱邪’。那是他自认无人敢扰的清静之地,戒备…反而比平日松懈!尤其是他手持桃木弓,念念有词,心神全在‘鬼祟’之上时…”
竹林堂!射鬼驱邪!刘彧心念电转。那个地方…他知道!地处偏僻,林木幽深,确是动手的好地方!关键是,皇帝自己选择在夜间、以“驱鬼”之名前往,本身就带着隐秘的氛围,护卫必然精简!
“华愿儿…能让他开口?”刘彧的声音像淬了冰。
“能!”寿寂之斩钉截铁,“小人豁出性命,也必说动他!他贪生畏死,更贪富贵!王爷只需赐下一信物,许以诛暴之后…内侍之首之位!”他把最重要的筹码抛了出来。
内侍之首!宦官能到达的权势顶峰!这个诱饵足够大。刘彧沉默片刻。信物…他身上还有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溃烂的伤口包裹的破布…不,这太不祥。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在身下湿冷的稻草里摸索着。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小东西。那是他被囚时,阮佃夫冒险塞进来的一枚贴身玉佩,质地普通,边缘还磕破了一角,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彧”字。这是他如今唯一能拿出的、证明身份的东西。
“……拿去。”刘彧用尽力气,将玉佩从铁笼的缝隙塞了出去。那小小的玉佩,带着他冰冷的体温和稻草的湿气,仿佛有千钧之重。
寿寂之颤抖着双手接过,紧紧攥在掌心,如同抓住救命的稻草和复仇的利刃。“王爷放心!小人…必不负所托!”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他和阮佃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殿角的阴影里。
空旷冰冷的偏殿再次恢复了死寂。刘彧重新蜷缩起来,将身体更深地埋进那条破毯。手腕的伤口还在疼,但似乎没那么刺骨了。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感官都封闭起来,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滋长:活下去!活到雪耻的那一天!黑暗中,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如同战鼓在胸腔里擂响。
华林园深处的竹林堂,在景和元年腊月末的这个深夜,宛如一片漂浮在无垠黑暗中的孤岛。参天的翠竹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曳,竹叶摩擦发出连绵不绝的窸窣声,如同万千鬼魂在窃窃私语。惨白的月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竹影的封锁,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张牙舞爪的斑驳怪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焚烧香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息,甜腻得令人头晕,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空旷的堂前空地上,十几盏幽绿的灯笼高低错落地悬挂着,如同鬼火般跳跃不定。七八个身着花花绿绿、绣满狰狞符箓法袍的巫觋,脸上涂抹着惨白的油彩,画着血红的獠牙图案,正围着一个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火盆,疯狂地跳跃、旋转、甩动着缀满铜铃的法器。刺耳的铃声、尖锐诡异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