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从容不迫,合情合理。
刘承佑握着那块玉佩,指尖微微发白。他当然不信!钦天监亲眼所见的光华,难道也是假的?方才全城都看见的异象,难道也是幻觉?
可他现在拿不出证据。
硬闯内宅?那等于彻底撕破脸,明日朝堂上,御史的弹劾奏章能把他淹死。
强行搜查?更不可能。恒王府不是寻常人家,没有圣旨,太子也无权搜查亲王的府邸。
“好……很好。”刘承佑将玉佩放回锦盒,声音冷得能结冰,“王叔心思缜密,孤……佩服。”
他将“佩服”二字咬得极重。
刘政面色不变:“殿下过奖。夜深了,殿下若无他事,还请回宫歇息。臣……恭送殿下。”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刘承佑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忽然拂袖转身。
“走!”
东宫卫兵如蒙大赦,连忙列队。火把的光亮簇拥着太子,如来时一般迅速退出府门。
马蹄声渐渐远去。
庭院里重归寂静。
刘政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夜风吹起他的袍角,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王爷,”冯渊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太子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刘政淡淡道。
他转身,看向老嬷嬷怀中的婴孩。孩子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那眼神太静,太深,仿佛洞悉了一切。
“冯渊,”刘政忽然问,“你说……天命是什么?”
冯渊一愣。
“今夜之前,我也以为,所谓天命,不过是强者为自己找的借口。”刘政伸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可现在……我有些信了。”
他的指尖触到孩子的肌肤,温润滑腻,竟真如玉一般。
“王爷的意思是……”
“东宫容不下宝玉。”刘政收回手,眼中闪过决绝,“明日一早,我便上表,请封宝玉为恒王世子,即刻就藩青州。”
冯渊大惊:“王爷!小公子才满月,如何就藩?况且青州虽是封地,但远离汴京,兵微将寡,若太子……”
“正因为远离汴京,才安全。”刘政打断他,“至于兵微将寡……我幽州旧部,这些年散落各地,也该聚一聚了。”
他抬头望向夜空。那颗五彩星已经黯淡,但依旧悬在天际,与赤色孤星遥遥相对。
“冯渊,你相信么?”他低声说,“有些人生来,就是要搅动风云的。”
同一夜,钦天监。
监正吴守诚独自站在观星台上,手中紧握着一卷星图。星图上,那颗五彩星的位置被朱笔重重圈出,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五星聚奎……不,不是聚奎……”他喃喃自语,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五彩光华,内蕴经纬……这分明是、分明是……”
他不敢说出口。
史书记载,上一次出现类似天象,是两千多年前。那时是殷商末期,荣国小公子衔玉而诞,结果殷商灭亡,西周建立,王朝更迭,如今……也有人衔玉而生。
“监正。”身后传来年轻官员的声音,“太子方才派人来问,今夜天象……如何解读?”
吴守诚浑身一颤。
他缓缓转身,看着那个满脸忐忑的官员,良久,嘶声道:“去回太子:就说……就说天象混沌,臣等学识浅薄,难以参透。待臣再观测几日,定当详细禀报。”
“可是太子说……”
“就按我说的回!”吴守诚厉声道,随即意识到失态,放缓了语气,“去吧,就说……天机难测。”
年轻官员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观星台上重归寂静。
吴守诚瘫坐在石阶上,仰头望着夜空。那颗五彩星此刻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可他知道,那不是消失,而是……在积蓄力量。
“恒王啊恒王,”他苦笑,“你可知你生了个什么样的儿子?”
风吹过观星台,卷起他花白的胡须。
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翌日,垂拱殿。
皇帝刘知远靠在龙椅上,面色灰败,咳声不断。
太子刘承佑、恒王刘政、枢密使郭威等重臣肃立。
“恒王所奏,朕看了。”刘知远的声音虚弱,“宝玉才满月,就要就藩青州……是否太急了?”
刘政出列,躬身道:“陛下,青州是臣之封地,这些年一直由长史代管。如今犬子既已出生,按制当立为世子,就藩封地理政,也是应当。”
“可他才满月!”刘承佑忍不住插话,“如何理政?王叔,你这不是将政事当儿戏么?”
刘政看都不看他,只对皇帝道:“臣可遣得力之人辅佐。待犬子成年,自会亲政。”
“父皇,”刘承佑急道,“王叔此请不合祖制!历朝历代,哪有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