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猎猎,将青石地面映得一片橘红。五十名东宫卫兵按刀而立,铁甲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寒光。太子刘承佑立在庭院中央,一身紫色太子常服,腰悬玉带,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前,恒王刘政独自一人站在台阶上,螺钿紫色王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
“王叔好大的架子。”刘承佑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孤亲临府上,竟闭门不见?”
“殿下恕罪。”刘政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无半分退让,“深夜时分,内宅女眷已歇实在不便见客。”
“不便?”刘承佑冷笑,“方才那冲天的五彩光华,全城都看见了!王叔,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
刘政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所说,臣不明白。刚才的五彩光华,臣也看见了,但不知道出自哪里?难道殿下怀疑臣?”
“怀疑?”刘承佑向前一步,几乎要踏上台阶,“钦天监观星台上,十余名官员亲眼所见!王叔,你要不要现在随孤进宫,与他们对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如刀剑交锋。
良久,刘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殿下,钦天监只有一名值守官哪里会有十余人,而且他们能算出光华出自谁家?就算真有异象,又待如何?臣子刚满月,不过是个婴孩。殿下莫非……要治一个婴孩的罪?”
这话说得极险,也极准。
刘承佑瞳孔骤缩。他当然不能治一个婴孩的罪,可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在怕什么?怕一个刚满月的孩子?
“孤只是好奇。”刘承佑压下怒火,声音放缓了些,“天降祥瑞,乃社稷之福。父皇既说要收为义孙,孤这做哥哥的,自然要关心。王叔何必如此戒备?”
“臣并非戒备。”刘政走下台阶,与刘承佑平视,“只是殿下深夜带兵闯入臣的府邸,这……不合规矩。”
他环视四周那些东宫卫兵,目光扫过之处,士兵们竟不敢直视。
“孤是太子!”刘承佑厉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孤要去哪里,还要守什么规矩?”
“殿下说的是。”刘政点头,“那便请吧。”
他侧身让开道路。
刘承佑反倒一怔。他没想到刘政会这么轻易让步。
“不过,”刘政补充道,“内宅女眷确实已歇。殿下若执意要见犬子,便请移步厢房——臣命人将孩子抱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让太子进内宅,又满足了“见孩子”的要求。
刘承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好,那孤就在此等着。一炷香时间,若见不到我那堂弟……”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谁都懂。
刘政转身,对身后的冯渊低声吩咐了几句。冯渊点头,快步向后院走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东宫卫兵们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他们虽是太子亲兵,可眼前这位恒王,当年在幽州战场上的威名,他们多少都听过。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
一炷香将尽时,冯渊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老嬷嬷,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嬷嬷低着头,脚步发颤,显然吓得不轻。
刘承佑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殿下。”刘政却伸手拦住,“孩子胆小,还请殿下……莫要吓着他。”
刘承佑瞥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放缓了脚步。他走到嬷嬷身前,俯身看向襁褓中的婴孩。
婴儿正在熟睡,小脸粉嫩,呼吸均匀。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面容确实精致得不似凡俗——眉目如画,肌肤晶莹,竟隐隐有玉质的光泽。
但也就仅此而已。
没有五彩光华,没有异象显现,甚至那块传说中的玉……也不在襁褓中。
“玉呢?”刘承佑直起身,看向刘政。
“什么玉?”刘政反问。
“王叔何必装糊涂。”刘承佑耐着性子,“坊间传言,这孩子出生时口中衔玉,五彩斑斓,内蕴天地经纬。玉在何处?”
刘政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殿下既然执意要看……冯渊,去取来。”
冯渊应声而去,不多时捧着一个锦盒回来。锦盒打开,里面铺着红色丝绒,丝绒上放着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麒麟形状,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但……也就只是一块上好的玉佩罢了。
刘承佑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入手温润,确是美玉,可哪有什么五彩?哪有什么经纬?
“殿下,”刘政的声音适时响起,“坊间传言,多是以讹传讹。犬子出生时,臣确实备了这块玉佩,放在他襁褓中讨个吉利。许是下人嘴快,传出去便成了‘口中衔玉’——这等荒唐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