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总结,调整思路,再尝试……如此循环往复,她自己都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挫折,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那盏工坊内的孤灯,常常亮至东方既白。
商周二十年,就在这种紧张筹备与不断试验的节奏中,悄然进入了滴水成冰的仲冬。
这一日,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敲打着窗棂。潇湘馆工坊内却因燃着数个炭盆而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
黛玉、宝玉、探春、柳湘莲、冯紫英、林瑾等人皆齐聚于此,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紧紧盯着织机前,黛玉那双因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而微微颤抖的纤纤玉手。
一件闪烁着柔和而内敛的淡金色光晕、薄如蝉翼、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隐隐散发着一种奇异坚韧波动的护甲,已初具雏形,呈现出护住前胸与后背的简易形制。
此刻,正进行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工序——需要织造者凝聚心神,引动自身那一丝微弱的灵韵,如同引导涓涓细流,汇入天蚕丝内蕴的灵气长河,并严格按照残卷上那玄之又玄的法门,进行最终的“无缝”衔接与“固形”,使护甲彻底浑然一体,灵光内蕴。
整个工坊内鸦雀无声,连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黛玉屏住了呼吸,仿佛连心跳都放缓了。她能感觉到腕间那点黛色胎记在隐隐发热,与织机上的护甲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她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对成功的渴望,都沉浸其中,忘却了疲惫,忘却了时间。
指尖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引导着最后几根细若游丝的天蚕丝,以一种蕴含天地至理般的玄妙轨迹,穿梭、勾连、缠绕……
渐渐地,那护甲上流转的淡金色光晕如同百川归海般,彻底内敛,消失不见。原本肉眼依稀可辨的细微织造痕迹,竟也如同冰雪消融般,彻底消失无踪!
整个护甲呈现出一种完美的、仿佛天生地长便是如此形态的流畅曲线,触手温润如玉,细腻非常,但指尖稍一用力,便能感受到其下传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坚固感,仿佛它不是丝线织就,而是由某种未知的神秘金属整体锻造而成。
“成了……终于成了……” 黛玉长长地、极其缓慢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阵强烈的眩晕与虚脱感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冷汗。
一直紧张关注着她的宝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几乎软倒的身子。
她虽然耗神极大,浑身乏力,但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如同被水洗过的星辰,充满了难以抑制的、近乎狂喜的成就感与激动。
多少个日夜的殚精竭虑,多少次失败后的重头再来,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这枚来之不易的果实!
众人见状,立刻围拢过来,脸上皆带着惊叹与好奇。
冯紫英性子最急,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件轻若无物的护甲,入手只觉一片温凉。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周身力气,双手抓住护甲两侧,猛地用力向外撕扯!以他的臂力,便是寻常牛皮甲也能扯开裂缝,然而,这件薄如蝉翼的丝甲在他手中竟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形变都未曾出现!
柳湘莲目光一凝,并指如剑,凝聚了一丝微弱的剑气,屈指在护甲表面轻轻一叩!“叮——” 一声清脆却带着沉闷回响、如同叩击在百炼精钢之上的声音在工坊内回荡开来!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 林瑾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看着脸色苍白却眼含笑意的妹妹,由衷赞道,“妹妹,你成功了!你真的做到了!”
宝玉更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看着笑容明媚的黛玉,只觉得他的林妹妹便是这世间最了不起、最耀眼的存在,心中充满了无以言表的自豪与怜爱。
这第一件成功品,虽只是护住要害的简易形制,但其展现出的非凡防御力与那种浑然天成的特质,已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它所蕴含的巨大潜力与希望!
假以时日,若能成功培育出更多天蚕,获得足够的天蚕丝,织造出更多、更完整的护甲,甚至其他形式的防护器具,用以装备精锐之士,那么在未来注定惨烈的战场上,它将能挽救多少忠勇将士的生命,又将能发挥何等不可估量的作用!
工坊内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充满希望与振奋的暖流,驱散了冬日的严寒。每个人都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悦之中,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乐极生悲。就在这充满喜悦与希望的时刻,侯府外,一阵急促得如同擂响战鼓、撕裂宁静夜空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刺骨的、不祥的寒意,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疯狂地冲入了兰台侯府!
一名身披黑色斗篷、满身风尘、嘴唇干裂出血的信使,几乎是滚鞍下马,他甚至来不及等待门房的通报,便如同疯了一般,直冲向林如海的书房。后面的门房在后面急追,高喊:“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