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在池塘边与探春比赛打水漂,赢了之后得意洋洋扮鬼脸的红衣孩童;是那个会顽皮地学着宝玉称呼黛玉“林妹妹”,惹得黛玉嗔怒却又不真生气的活泼少年……那样一个鲜活、热烈、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灵气的生命,怎么会……怎么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在顷刻之间,就消逝了?
李贵拍着宝玉的肩膀:“宝二爷,宝二爷!”“这件事别告诉姑娘,夫人说过,不让说!”
宝玉回过神来,“对,不能说!”
话说,隔墙有耳,傻大姐听到了这个消息。她悄悄和贾母房里的丫头说,黛玉和探春给贾母请安时,听到了这个消息。
林黛玉如遭重击,猛地用手捂住了嘴。
黛玉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娇躯摇摇欲坠。
紫鹃和雪雁赶忙一左一右扶住她。她想起哪吒偷偷塞给她那支还带着清澈水珠、清香扑鼻的荷花时,那狡黠又纯净的眼神;想起他学着宝玉的腔调叫她“林妹妹”,被她嗔了一眼后,摸着鼻子嘿嘿傻笑的模样……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竟在权力的倾轧与阴谋的构陷下,落得如此血肉模糊、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只觉得那夏日的炎热,此刻感觉不到半分,只有一种彻骨的、绝望的冰冷,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征兆地、无声地滚滚落下,瞬间便浸湿了她苍白的脸颊和衣襟。她甚至发不出一点哭声,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无声地颤抖。
探春也是眼圈通红,泪流满面,她别过脸去。侍书轻声叹息,默默递过手帕给探春,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黛玉和探春不由自主地走到藕香榭,这里的荷花,依旧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红得那般耀眼,红得……刺目。
池水依旧碧波荡漾,映着蓝天白云。但曾经回荡在这里的、那无忧无虑的、属于红衣孩童的欢笑声,却仿佛随着那个身影的逝去,永远地沉寂了下去。那曾经在莲叶间嬉戏的红色身影,如今只化作一场淋漓的血雨,和一段浸透了血与泪的、不忍回首的悲歌。
这江南的夏日,这繁华似锦、温柔富贵的园子,终究还是被来自远方的、暴政与残酷的阴影,染上了无法抹去的、绝望的血色。
那荷花的清香里,似乎也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