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龙王闻言,相视一眼,听说他是灵珠子转世,再看到哪吒的乾坤圈和混天绫,知道哪吒所言非虚。乾坤圈和混天绫是乾元山金光洞的宝贝,神通广大,他们心中不由一凛,暗自点头。敖光沉声道:“你若自行了断,我等便不再为难陈塘关百姓。”
哪吒目光再次逼向钦差:“你呢?!答应,还是不答应?!”
在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注视下,钦差只觉胆寒,再也生不出半分抗拒,唯唯诺诺道:“我……我以人格担保,必……必尽力周旋,奏明大王,求……求大王开恩,放了李总兵和夫人,不牵连陈塘关百姓……”
得到这并不牢靠的承诺,哪吒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他转身,面向李靖和殷夫人,“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爹爹!娘亲!” 他哽咽着,泪水终于涌出,与额上瞬间磕破流下的鲜血混在一起,蜿蜒而下,“家将们可以作证!殷苏三太子真不是孩儿打死的!孩儿是冤枉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再次扫向钦差,钦差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哪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父母,声音带着撕裂人心的平静,却比任何哭喊都令人心碎:“但是……但是孩儿确实与三太子起了冲突,给了奸人构陷的口实。是孩儿不孝,惹下这塌天大祸,连累双亲受此屈辱,累及满城百姓担惊受怕……这身骨血,乃父母所赐,今日,孩儿便还了给你们!从此以后,孩儿与李家,恩断义绝!所有罪责,由我哪吒一人承担!”
“不!我儿不可!” “哪吒!不要做傻事!” 李靖和殷夫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拼命想要冲过来。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在哪吒说出那番话时,他已闪电般夺过身旁一名失神侍卫的佩刀!那刀锋雪亮,映出他稚嫩却决绝的面容。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刀光一闪,毅然决然地刺向自己的身体!
“嗤——”
那是利刃割开皮肉,刮过骨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骨血还父……肉身还母……”
他喃喃着,手下动作不停,竟是在活生生地剔割自己的血肉!剧烈的疼痛让他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红衣,脸色惨白。但他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竟硬生生没有发出一声哀嚎!只有那刀刃与骨骼摩擦的“嗤嗤”声,不绝于耳,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挑战着人类承受力的极限。
鲜血,大量的鲜血,从他破碎的身体里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青石板,汇聚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洼。那曾经在阳光下、在荷塘边灵动跳跃的红色身影,此刻被一片更深的、象征着毁灭与牺牲的红色所淹没。
李靖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侍卫死死按住,他喉中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殷夫人早已哭得晕厥过去,被下人掐人中救醒,醒来看到哪吒的惨状,再次晕厥,如此反复,形同槁木死灰。
在场的兵将、百姓,无不掩面垂泪,不忍卒睹。就连那些虾兵蟹将,也有些偏过头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利刃割肉的细微声响,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终于,在那一片血肉模糊之中,那曾经鲜活顽皮、充满生命力的小小身躯,停止了动作,气息彻底断绝。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越过千山万水,传到了荣国石头城内的荣国府。
彼时,贾宝玉正与林黛玉、探春等人在大观园的藕香榭中乘凉避暑。榭外荷花映日,红裳翠盖,亭亭玉立,清香远溢。宝玉刚从一个丫头手中接过一碗冰镇酸梅汤,还笑着对黛玉说:“林妹妹,你身子弱,这冰碗性寒,只许尝一口……”
话音未落,只见林之孝家的急匆匆走来,面色凝重地在王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夫人脸色骤变,手中念珠“啪”地掉在地上。然后匆匆离开。
宝玉黛玉等人不知何故,也就散了。
宝玉的小厮茗烟在市井当中听说,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哪吒,因杀害三太子殷苏,被逼剔骨还父,剃肉还母,已然惨死!
在外书房里,茗烟告诉了宝玉。
“哐当!”
宝玉手中的那只细腻白瓷茶,直直坠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茗烟担心地叫:“宝二爷!”
宝玉充耳不闻。仆人李贵喝退茗烟:“都是你嘴欠!”
李贵扶着宝玉的肩膀,“宝二爷,伤心了就哭出来,别别憋着。
宝玉呆呆地 坐在那里,眼睛瞪得极大,仿佛听不懂那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全是那个明媚如火焰的身影——在莲叶间穿梭,将最大最艳的那支莲花塞到他手里,朗声笑道:“宝二爷,这荷花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