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文武百官垂手恭立,大多面如土色,鼓栗不止。为首的老相商容,猛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他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悲怆:“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酒池肉林,此乃亡国之兆,史书记载,夏桀筑瑶台,设酒池,终致身死国灭,殷鉴不远!陛下乃成汤之后,万乘之尊,岂可效此亡国昏君之行径?望陛下速罢此工,亲贤臣,远小人,复祖宗之德政,则天下幸甚,社稷幸甚!”
“老匹夫安敢妄言!” 纣王勃然大怒,额上青筋暴起,随手将掌中盛满琼浆的玉爵狠狠掷向商容!玉爵擦着老相国的额角飞过,砸在丹墀之上,摔得粉碎,残酒溅了商容一身。“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享些玩乐有何不可?夏桀无能,自取灭亡,与朕何干!你竟敢将朕比于亡国之君,莫非欺朕剑锋不利否?再敢多言,定斩不饶!”
苏妲己依偎在纣王怀中,唇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媚笑,柔声细语,似能融化金石:“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商相年事已高,难免糊涂,言语无状,陛下宽宏大量,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依臣妾看,商相既已老迈,不堪驱策,不如恩准他回府荣养罢。” 她眼波流转,似是无意地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群臣,那妩媚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而狡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由她主导的提线木偶戏。
商容闻言,老泪纵横,还想再谏,却被身旁的同僚死死拉住。
散朝之后,武成王黄飞虎与贾政并肩走在出宫的长阶上,两人面色皆沉重如铁。黄飞虎环顾左右,压低声音叹道:“贾兄,陛下如今……连商相这等三朝元老、肺腑之言都听不进去了。那苏妲己入宫不过半载,竟能让陛下性情大变至此,荒废朝政,滥兴土木,其中……必有蹊跷!”
贾政眉头紧锁,捻着胡须,低声道:“黄兄所言,正是弟之所忧。此外……黄兄可曾留意,那苏娘娘言笑举止间,眉心处有道极浅极淡的疤痕?”
“疤痕?” 黄飞虎一怔,凝神回想,面色愈发凝重,“经贾兄一提,倒想起来了。前次夜宴,她跳那支舞时,旋转之间,灯火映照,我似乎瞥见她眉心处并非疤痕,反倒……似有一缕极细微的金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当时只道是眼花……”
二人正低声交谈,忽见一队如狼似虎的宫廷侍卫,押着几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工匠匆匆走过。为首的侍卫队长见到黄飞虎,连忙上前行礼禀报:“启禀武成王,这些刁滑工匠,竟敢在修建‘虿盆’时以次充好,偷减工料,按苏娘娘旨意,要将他们即刻投入虿盆,以儆效尤!”
“虿盆?” 贾政与黄飞虎相顾骇然。他们知晓那亦是妲己所献的酷刑之一,于深坑中饲养无数毒蛇蝎虫,将触怒之人投入其中,任其啃噬,惨不忍睹。如今听闻连修建此等酷刑之地的工匠也要遭此厄运,更是心胆俱寒。看着那些工匠绝望的眼神,两位重臣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顶门,这朝歌城,已成了真正的魔窟。
---
这日,纣王在寿仙宫中,正与妲己观赏新排演的“北里之舞”,但见殿中舞姬身姿曼妙,纱袖翻飞,靡靡之音绕梁不绝。几杯琼浆下肚,纣王已是醉眼朦胧,搂着妲己笑道:“爱妃这舞编排得甚妙,当赏,当赏!”
正嬉笑间,当驾官趋步上前,跪奏道:“陛下,陈塘关总兵李靖有本上奏。”
纣王正到兴头上,颇不耐烦地挥挥手:“念来!”
内侍展开奏章,高声读道:“臣李靖诚惶诚恐启奏:臣辖下陈塘关,近来东海口屡有河妖作乱。此妖神通不小,能兴风作浪,吞食人畜,沿岸百姓死伤甚众,田舍淹没无数。臣虽率兵民竭力抵御,然此妖来去无踪,实难根除。荣国侯贾政,精通水利,深谙镇妖之法。臣冒死恳请陛下,恩准荣国侯亲临陈塘关,助臣平定妖患,则陈塘百姓幸甚,荣国幸甚!社稷幸甚!”
这奏章写得情词恳切,将妖患描绘得栩栩如生,又将贾政的本事恰到好处地推崇了一番。
原来,这正是贾政与李靖早已商议好的金蝉脱壳之计。自从妲己入宫,朝歌局势一日乱过一日。贾政在朝中每每如坐针毡。他深知长子贾珠体弱,次子宝玉年幼,长女元春在宫中更是步步惊心,若再不抽身,只怕贾府满门都要被卷入这滔天旋涡之中。
于是他密信至交好友、镇守陈塘关的李靖,二人合演了这出“河妖作乱,恳请能臣”的戏码。那李靖本是仗义之人,又是贾政的手下,况且他早对朝政不满,自然一口应承。
此刻,纣王醉醺醺地听着,正要驳回,身旁的妲己却娇声开口:“陛下,既然李总兵说得这般危急,贾侯爷又有这等本事,何不让他去走一遭?若是平了妖患,显陛下知人善任;若是不成,再治他的罪也不迟。” 她纤纤玉指捻起一颗葡萄,喂到纣王嘴边,眼波流转间,自有盘算。她入宫不久,根基未稳,对这些前朝老臣,能打发走一个,她便少一分顾忌。
纣王素对妲己言听计从,见她开口,便不再多想,大手一挥:“准奏!就着贾政即日启程,前往陈塘关平妖,不得有误!”
旨意传到荣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