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如蝉翼,在日光下几乎透明。水中的倒影随着波纹轻轻晃动,那荷花便也颤巍巍的,仿佛随时会碎掉。
宝玉悄悄走到她身边,将一方素帕递给她——方才吃冰盏时,她指尖沾了些蜜汁。
“你放心,”他极轻极轻地说,声音只有她一人能听见,“无论世道如何,我总是...总是在的。”
黛玉没有接帕子,也没有回头,只是耳根慢慢红了,像染了胭脂。池中一对鸳鸯并肩游过,划开道道涟漪,将他们的倒影揉碎在一起。
柳湘莲的笛声忽然转了个调子,变得苍凉起来。冯紫英皱眉道:“这曲子听着悲凉,换一个吧。”
笛声戛然而止。柳湘莲望着远方宫阙的方向,低声道:“悲音示警,但愿是我多虑了。”
一阵大风忽然卷过荷塘,吹得万叶齐摇。黛玉鬓边的荷花被风掀落,飘飘荡荡坠入水中,转瞬就被涟漪吞没了。
“呀!”她轻呼一声,伸手想去捞,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宝玉忙道:“不过是一朵花,明日我替你采更好的。”
黛玉望着那朵渐沉的荷花,幽幽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今日还在枝头,明日谁知飘零何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粒石子,在每个人心中荡开了涟漪。藕香榭中一时寂静,唯有冰盏融化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像无声的叹息。
宝玉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