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严则凭借被停职的“便利”,彻底转入阴影之中。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凭借着昔日在姜水镇练就的侦察与反侦察能力,以及那些绝对忠诚的旧部,开始更加隐秘、也更加高效地调动人手。一张无形而缜密的监视大网,以王府和王家几个核心据点为中心,悄然铺开。每一个可疑人物的出入,每一次异常的资金流动,甚至府内下人之间看似无心的闲谈,都可能成为网上的一个节点。他冷静地分析着每一条汇集而来的信息,试图从中找出王夫人与魔孽勾结的确凿证据与行动规律。
而对黛瓃那份深藏心底、永无可能见光的情感,在如此严峻的局势下,被姬严压制得愈发深沉,几乎化为了一种本能般的守护。他知道自己此生已无资格站在她身旁,便将那份悸动、关切与无法言说的痛楚,尽数转化为暗中护卫的决心。
他不动声色地在自己布控的人手中,分出了一支最精干的小队,轮流在黛瓃居住的潇湘馆外围警戒,确保没有任何不明人物能够靠近,却从不让她察觉分毫,也绝不允许自己踏足那片属于弟弟的领地。
每次远远看到她与姬黄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看到她脸上因姬黄而绽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心口虽会泛起细微却持久的酸涩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苦涩祝福与坚定责任感的复杂心绪——守护她的平安喜乐,便是守护弟弟毕生所爱,也是守护这片土地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安宁。
而姬黄对黛瓃,则是毫无保留的、如同赤子般纯粹的全心全意。他深知她的聪慧、坚韧与善良,从不将她视为需要被禁锢在深闺、只知依附的弱者。部落中许多棘手事务,他甚至会主动与她商议,认真倾听她那往往能切中要害的独特见解。他的爱,是广阔阳光下温暖而坦荡的海水,包容她的一切,给予她最大的尊重、信任与毫无保留的支持。他也并非没有察觉到大哥那偶尔流泻出的、极其隐晦的情感波澜,但他选择了信任——信任大哥光风霁月的品格,信任大哥对部落的责任心,更信任他与黛瓃之间,那历经生死磨难、早已坚不可摧的深情。
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外部的魔孽,警惕着王夫人的明枪暗箭,调动了所有力量防备着来自敌人的攻击,却万万没有料到,那最致命、最恶毒的算计,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内部,源于一个被嫉妒彻底吞噬了理智、被精心编织的谎言蒙蔽了心智的“自己人”,并且,是以这样一种看似微不足道、极易被忽视的日常方式,悄然渗透。
这几日,黛瓃依旧每日前往天工织苑,耐心传授着更为复杂的技艺。她全心投入,并未察觉异常。只是,每当傍晚回到自己居住的潇湘馆后,总会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倦感袭来,头脑也时常有些昏沉,不似往日清明。
“姑娘?您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累着了?”侍女雁子端着茶水进来,见黛瓃揉着额角,靠在窗边软榻上,脸色比平日苍白些许,不禁担忧地问道。
黛瓃睁开眼,勉强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态:“无妨,许是这几日教授技艺,说话多了些,有些耗神。歇息一下便好了。” 她并未多想,只当是连日辛劳所致。
一旁的另一个大丫头袭人——正是王夫人心腹袭花的亲姐姐——连忙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雁子姐姐说得是,姑娘这些天实在是太辛苦了!白日里要去天工织苑,回来还要整理那些复杂的图样,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啊!合该好好休息几日才是,天工织苑那边,耽搁一两天也不打紧的。”
雁子听了,觉得袭人说得在理,再看黛瓃确实只是疲倦,并无其他症状,心想或许真是自己太过紧张了,便也劝道:“姑娘,袭人说得对,您是该好好歇歇了。”
黛瓃不想耽搁教学进度,不必了。
第二天黛瓃继续去讲课。回来后,倦意来得汹涌,还未等到吃饭,她伏在桌案上就睡着了。雁子希望她休息一天。还是不同意。
这天,在天工织苑,黛瓃演示完织补的窍门,就一头栽倒在地。吓得雁子和绣女连声呼叫。黛瓃醒来说,“没事儿,我累了,明天放假,我们大家都休息几天。”
然而,休息并未让情况好转。接下来的日子里,那种莫名的疲惫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日益加重。黛瓃的食欲也渐渐不振,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下去,原本莹润的脸颊失去了血色,眼窝也微微陷了下去。她依旧强打着精神,但往日的奕奕神采,却如同被阴云遮蔽的星辰,逐渐黯淡。
沈清歌不放心,可是诊脉又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开几剂补药,让黛瓃补充体力。
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黛瓃罕见地没有按时起床。雁子心中不安,进去查看,只见黛瓃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脸色苍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
“姑娘!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