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谢过父皇,迫不及待地在末席的空位上落座。
宫人眼明手快,立刻取来一副干净的碗筷摆好,又麻利地布起菜来,每样菜肴只夹一箸,绝不多放。末了,竟从皇帝身旁的食盘里,端起一只完整的八宝香酥鸡,稳稳地放在他面前的案上。
玉衡看着那只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整鸡,不由得微微一怔。他自小在宫中长大,早已习惯了宫人布菜的规矩,素来用膳都是定量,最多不过三箸,多一口都是奢望。今日竟有一整只鸡摆在面前,莫非是让他任意撕啃的意思?他抬眼望了望皇帝面前只剩小半只鸡的餐碟,又看了看大口啃吃却丝毫不显粗鲁的瑶光,以及面前摆着半只鸡、正慢条斯理进食的沈念,到了嘴边的询问,顿时又咽了回去。他回身接过宫人递来的温水净了手,半点没客气,抱起鸡便大快朵颐起来。
一口下去,只觉滋味鲜美绝伦,玉衡边嚼边忍不住夸赞:“儿臣久未享用御膳,竟不知御厨还有这般手艺,当真是该赏!”
老皇帝慢悠悠地吹着杯中的热茶,瞟了一眼被夸得耳尖通红的沈念,又将目光落回正吃得狼吞虎咽、全然不顾皇家仪态的玉衡身上,笑着问道:“那依玉衡之见,该如何赏赐这位‘御厨’?”
好端端吃着饭,怎么又考校起他来了?玉衡略一思忖,朗声答道:“唔,按这御厨的手艺,想来地位定然不低,再升怕是也无甚空间。不如赏赐白银百两,以作鼓舞,望他往后再创珍馐,也好为膳房立个标杆。如此一来,既不过分招摇,又能让众厨工趋之若鹜。”
“玉衡这番江南之行,莫不是又收了什么得力幕僚?”皇帝语气里满是欣慰。玉衡竟能想到用银两赏赐,既显了皇恩,又不至于太过张扬,可比从前沉稳长进多了。
“儿臣此番出行,在江南借住刺史王平府中,与他的长子长媳多有结识。闲暇时听了不少经商之道,这才知晓,原来民间生计的门道,竟与朝堂权衡之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玉衡边啃着鸡腿,边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新学来的知识,“父皇有所不知,那王家新入门的长媳王柳氏,嫁妆竟是一整个商行!她每日都要核算大量账目,拨弄算盘又快又准,声音绵绵不绝。儿臣一时好奇,便向她请教了许多,还学了几招快速算账的法子。如今寻常的账目,儿臣只需扫一眼,便能算出明细!”
他说着,忍不住惋惜地暗叹一声。那王柳氏既漂亮又能干,若他能早半年南下,赶上对方云英未嫁之时,定要将她娶进门。这般一来,不但得了个美娇娘,还能白得千万嫁妆,实在是划算得很!
皇帝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既如此,朕便考校考校你。你且听好了——御膳房采买三月嫩鸡百只,每只价银三钱;又采办香料若干,合计二两七钱;再算上厨子的月例银子五两。今日这一顿八宝香酥鸡,不算人工耗时,统共要花费多少银子?”
这话音刚落,暖阁内霎时静了一瞬。沈念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扭头好奇地望向玉衡——那位被林凌吐槽了许多次“很蠢”的大皇兄。
玉衡伸出油汪汪的指尖,在空中飞快地虚拨了几下,不过片刻,便自信满满地答道:“回父皇,百只嫩鸡需银三十两,加上香料二两七钱、月例五两,总计三十七两七钱!”
皇帝挑眉,又追问了一句:“那若采买的账目回禀,竟用去了五十两,这又是为何?”
玉衡脸上的得意微微一滞,随即敛了神色,指尖又在半空快速虚点,沉吟道:“回父皇,百鸡三十两、香料二两七钱、月例五两,合计三十七两七钱。与五十两相较,差额足有十二两三钱。”
他顿了顿,眸光渐亮,继续说道:“其一,或是采买途中有所损耗。嫩鸡娇弱,长途运送难免死伤折损,需增补损耗的银两;其二,或是香料并非随鸡定量采买,而是额外添了些名贵品类,这才抬升了总价;其三,便是采买的宫人从中克扣,暗中贪墨了差价!”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忍不住夸赞道:“不错不错!你倒不是只学了算账的皮毛,还能想到这几层关节,长进不小。”这可是他临时起意出的考题,玉衡根本来不及请教幕僚,能这般快速应答,可见是真的学了些真本事。那位王柳氏竟这般能耐,短短几日,竟能教会玉衡这么多东西?可惜是个已婚妇人,若是男子,送去户部当差,定然再合适不过。
说到户部,皇帝忽然想起前日刚提拔的柳探花。那人同样出身江南,于商事一道,亦是颇有见地。可见江南之地,当真是人杰地灵……
江南柳氏?
他眉峰微挑,追问道:“你说的那位王柳氏,她的娘家,可有兄弟在朝为官?”
玉衡一愣,随即点头道:“父皇果真料事如神!正是如此。王柳氏曾说,她的二兄长柳景行,便是今届的探花郎。儿臣本打算等闲暇时,去结交一番。若他当真如王柳氏所言那般精明能干,便求父皇下旨,让他来给儿臣当个侍读,也好教导儿臣更多经世济民的实用之策。”
皇帝闻言,先是低低笑出声来,指尖点了点他,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