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纤细锐利的黄铜探针在电磁力的驱动下，疯狂地撞击着缓缓流动的白色纸带。墨盒里的墨水被震得飞溅，在纸带上留下了一串串密集的、仿佛乱码般的黑色圆点与短线。
皇家电报总局，绝密通讯室。
这里的空气干燥而温热，充斥着臭氧和纸张受热的味道。
凌素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拿着手术刀的小医女。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几道细纹，但也赋予了她大周最高科学官的威严。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死死盯着那条像蛇一样吐出来的纸带。
“频率是对的。”
凌素的手指轻轻滑过纸带，感受着上面尚未干透的墨迹，“加密等级：绝密。发报源：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旁边的译电员双手颤抖，翻动着厚厚的密码本，每译出一个字，他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莫……斯……科……”
译电员猛地抬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锐破音。
“破了！院长！莫斯科破了！太子殿下……坐在了沙皇的龙椅上！”
凌素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她没有欢呼。
作为陪着周辰一路走来的老人，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这意味着，这个星球上最后一个能对大周构成威胁的陆权帝国，倒下了。
“备车。”
凌素将译文折好，放入贴身的口袋。
“进宫。”
……
皇宫，勤政殿。
这里已经不再是几十年前那个阴暗的封建宫殿。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藻井之下，里面是一百个高亮度的白炽灯泡，将大殿照得毫发毕现。
墙壁上，挂着那一幅曾被周辰无数次凝视过的《坤舆万国全图》。
周辰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蜡笔。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但背脊依然挺得像是一杆标枪。
“陛下。”
凌素快步走入，没有行礼（这是特许），直接将电报呈上，“乾儿……做到了。”
周辰接过电报。
纸很轻，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幸不辱命。莫斯科已破，沙皇乞降。儿臣代父皇，已将龙旗插上罗刹之巅。”
周辰看着这行字，沉默了良久。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走到那幅地图前。
地图上，大周的本土是明黄色的。南洋、澳洲、天竺，已经被涂成了同样的黄色。
只有北方那一大片白色的冻土，以及遥远的欧罗巴，还保留着原本的杂色。
“蜡笔。”
周辰伸出手。
凌素递上一支崭新的黄色蜡笔。
嗤——
蜡笔在粗糙的画布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辰的手很稳。
他从葱岭开始，一路向西、向北涂抹。乌拉尔山、伏尔加河、莫斯科、圣彼得堡……
黄色的颜料覆盖了原本的绿色和白色，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沙尘暴，吞噬了整个北亚和东欧。
最后，他的笔尖停在了波罗的海的岸边。
“好了。”
周辰放下蜡笔。
他退后两步，审视着这幅新的地图。
从东海之滨到大西洋岸，从西伯利亚冰原到澳洲的沙漠。
整个欧亚大陆，连同澳洲、南洋，全部变成了一片刺眼的明黄。
“这就是大周。”
周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贯穿了岁月的沧桑感。
“朕花了三十年，终于把这幅画填满了。”
“陛下。”
白玉霜从屏风后走出。她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虽然年过半百，但那股掌管天下钱粮的精明气依然未减。
“填满了是好事，但……这画太大了。”
白玉霜看着那片巨大的黄色区域，眉头微蹙。
“户部刚刚核算过。要把这新打下来的疆土消化掉，光是修铁路、建电报站、派驻官员，就需要至少二十亿龙洋。而且……”
她指了指遥远的欧洲。
“那里的人心，和我们不一样。要同化他们，比打败他们难一万倍。这会是一个无底洞。”
“朕知道。”
周辰坐回龙椅，揉了揉太阳穴。
打江山靠的是铁血，坐江山靠的是智慧，而治理这样一个庞大到恐怖的全球帝国，靠的是……妥协与平衡。
“所以，朕不打算直接管。”
周辰目光深邃。
“传令给周乾。”
“让他把罗刹国拆了。拆成十个、二十个小国。封给这次立功的将领，还有……他的那些庶出弟弟们。”
“推恩令。”白玉霜瞬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