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混杂着泥沙的黄河水珠飞溅而起，狠狠撞击在高速旋转的巨大铸钢涡轮叶片上。在每分钟一千转的恐怖离心力作用下，水珠瞬间崩解，化作一团微米级的白色雾气，消散在轰鸣的机房内。
脚下的混凝土基座在微微颤抖。
这种颤抖不同于蒸汽机的躁动，它更加深沉、更加连绵不绝，仿佛是整条黄河的怒火被强行压入了这个钢铁怪兽的体内。
壶口瀑布旁，大周第一座水力发电站。
十几台比房子还大的交流发电机一字排开，定子线圈缠绕着数吨重的紫铜，转子在水轮机的驱动下疯狂切割磁感线。
“电压一万伏！频率五十赫兹！稳定！”
尼古拉站在总控台上，头发像稻草一样乱蓬蓬的，脸上沾满了机油和石墨粉。但他此刻亢奋得像个指挥家，双手挥舞着，指挥着工兵们合上一个个巨大的陶瓷闸刀。
“送电！”
咔嚓。
随着闸刀落下，蓝色的电火花在触点间炸裂，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
粗大的铝芯电缆（为了省铜，凌素攻克了电解铝技术）承载着狂暴的电流，冲出了厂房，顺着矗立在黄土高原上的一座座钢铁高塔，向着东方的京城狂奔而去。
……
京西，高压变电站。
这里是大周电网的心脏。
数百座高达十丈的铁塔，像是一群沉默的钢铁巨人，手拉手地将高压线送入变压器阵列。
巨大的油浸式变压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将足以把人瞬间烧成焦炭的一万伏高压电，温柔地降为适合工业使用的三百八十伏，以及民用的二百二十伏。
“接通西山一号轧钢厂！”
工部尚书亲自坐镇，看着仪表盘上的指针跳动。
咔。
开关闭合。
西山轧钢厂内。
原本嘈杂、脏乱、到处是皮带轮和传动轴的车间，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旷。那些笨重的蒸汽机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台体积小巧、却更加强劲的交流电动机。
“开机！”
车间主任按下绿色的按钮。
嗡——！！！
电机启动。
没有了蒸汽机的预热，没有了繁琐的加煤加水。仅仅是一瞬间，巨大的轧辊就开始飞速旋转。
钢坯被送入轧机，在电动机恒定而强大的扭矩下，迅速被挤压成型。
效率翻倍。
噪音减半。
更重要的是，不再有满屋子的煤烟味。
“神了……真是神了！”
老张头站在电机旁，伸手摸了摸只有微温的机壳，满脸不可思议，“这就转起来了？不用烧火？这电是从哪来的？”
“从黄河里来的。”
旁边的一名技术员笑着解释，“咱们这是在用黄河的水力打铁呢。”
……
入夜。
京城。
这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只有几盏路灯点缀的城市。
随着电力网的铺设，变压器走进了每一个坊市。
“今晚，全城亮灯。”
周辰站在景山万春亭上，看着脚下这座庞大的都城。
“朕要看看，这所谓的‘电气时代’，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时间到。
皇宫的钟楼敲响了第一声。
刷。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城市的夜幕上抹了一笔。
朱雀大街亮了。
两条光带瞬间贯穿南北，明亮的白炽灯（钨丝改良版）取代了昏暗的煤油灯，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东西两市。
商铺的招牌灯箱、酒楼的霓虹灯（简单的彩色玻璃罩）、甚至是普通百姓家里的窗户，都透出了明亮的光芒。
不是火光的摇曳，是电光的稳定。
原本漆黑沉寂的京城，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座落入凡间的星河。
“哇——！”
皇宫内，已经五岁的周乾趴在栏杆上，指着远处一片璀璨的灯火，兴奋得直跳脚。
“父皇！你看！星星掉下来了！”
“那不是星星。”
周辰抱起儿子，指着那些发光的地方。
“那是电。”
“是你尼古拉叔叔，还有凌素阿姨，用铜线和磁铁变出来的魔法。”
周辰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在京城的周边，无数个亮点正在亮起。那是天津卫，是保定府，是通州……
一张巨大的光网，正在华北平原上铺开。
“陛下。”
白玉霜走到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电报。
“南方的电网也在铺设了。虽然水电站还没建好，但各地的火电厂已经开始供电。上海、广州、武汉……这些大城市，今晚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