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一匹通体漆黑、口吐白沫的驿马在湿滑的御道上失去了平衡,前蹄一软,重重地侧摔出去。马身在结冰的石板上滑行了数丈,直到撞上金水桥的汉白玉栏杆才停下。
马脊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马背上的信使被甩飞出去,滚落到雪堆里。他没死,但也只剩下一口气了。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的冻疮溃烂流脓,嘴唇青紫。
“八百里……加急……”
信使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血水浸透的油纸包,手指僵硬得像枯树枝,怎么也递不出去。
“镇北关……破了……”
守门的御林军校尉脸色大变,冲过去一把扶住信使。
信使的背上插着一支奇怪的“箭”。
没有箭羽,只有一根焦黑的木棍,箭头深深没入肉里,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烧焦状,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硫磺味。
……
御书房。
地龙烧得很旺,温暖如春。
周辰手里拿着那支刚刚送进来的“怪箭”,眉头锁成了川字。凌素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镊子和手术刀,正在解剖刚刚从信使尸体里挖出来的一块东西。
“不是箭。”
周辰把那根焦黑的木棍扔在桌上。这东西是信使在路上被追杀时中的,但这根本不是弓弦射出来的。
“是一颗铅丸。”
凌素用镊子夹起一颗变形的圆球,放在烛光下细看。铅丸上沾满了碎骨渣,表面有被高温熔化的痕迹。
“圆形的,直径三寸。这种伤口……”
凌素比划了一下,“入口小,出口大,里面的骨头全碎了。弓箭造成的是穿刺伤,这个是爆裂伤。就像是……像是有个小型的没良心炮在肉里炸开了。”
周辰接过那颗铅丸,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表面。
铅弹。
虽然做工粗糙,但这确确实实是火器的弹丸。
“叶狂的信呢?”周辰问。
温心怡递上一封沾着血迹的信纸。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潦草狂乱,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写成的。
周辰展开信纸,叶狂那粗鲁的声音仿佛透过纸背在耳边咆哮:
“大哥!邪门了!狼崽子们不对劲!”
“冒顿那个新可汗一统了草原,但这不算啥。要命的是,他们的骑兵手里拿的不是弯刀,是一种会喷火的铁管子!”
“俺的一支千人斥候队,在黑山头遇到了他们。还没等咱们冲到跟前,对面就是一阵爆响,喷出一股黑烟,咱们的兄弟就倒了一片!那玩意儿打得比弓箭远,还能破甲!铁浮屠的板甲都被打凹了!”
“这仗没法打了!俺的马还没摸到人家的毛,就被打成了筛子!请求支援!请求火器支援!”
读完最后一个字,周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
“火绳枪。”
周辰吐出三个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原本以为,这世上只有他拥有超越时代的火器科技。但他忘了,西方的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火绳枪这种早期热武器,完全可能通过丝绸之路流向草原。
冒顿。
这个新上任的狼族可汗,显然不是个只知道骑马射箭的莽夫。他打通了西域商路,引进了这种对于冷兵器军队来说堪称降维打击的武器。
“陛下,这‘铁管子’……比我们的神臂弩还厉害?”
温心怡有些不解。在她看来,神臂弩已经是射程和威力的巅峰了。
“不一样。”
周辰走到墙上挂着的天下舆图前,手指在北境的草原上划过。
“神臂弩虽然准,但射速慢,训练一个合格的弩手需要三年。而这种火绳枪……”
他回想起前世博物馆里见过的那些老古董。
“虽然装填繁琐,精度感人,但只要稍加训练,哪怕是一个刚会骑马的牧民,也能在百步之外,一枪崩掉苦练了十年武艺的铁浮屠。”
“这是时代的代差。”
周辰转过身,看着桌上那颗铅丸。
“狼族进化了。他们不再是只会挥舞弯刀的野蛮人,他们变成了手里拿着枪的强盗。”
“报——!”
兵部侍郎跌跌撞撞地跑进御书房,官帽都歪了。
“陛下!北方又有急报!镇北关外三十里,三座烽火台……全灭!守军无一生还,尸体……尸体都被打烂了!”
屋内一片死寂。
凌素放下了手中的镊子,脸色苍白。她最清楚火器的威力,如果狼族大规模装备了这种武器,那么大周引以为傲的重甲步兵和骑兵,将变成一个个移动的活靶子。
“别慌。”
周辰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恐慌的气氛。
他走到凌素面前,拿起那把刚刚造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