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来了,说是给姑娘送东西。”
送东西?
她近日明明就没有托人捎带什么。
更没有让府里的丫鬟往这边跑。
小红那丫头她是知道的。
林之孝家的闺女,原是宝玉院里的二等丫鬟,后来不知怎的又去了外院。
虽不算相熟却也打过几回照面。
是个眼里有活,说话行事都比一般丫鬟伶俐三分的。
可这大晚上的特意跑到王府来给她送东西……
肯定不简单!
贾探春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小红是个心高的,在宝玉院里没站住脚,如今在外院做粗使活计。
心高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跑这一趟。
既是送东西那便是借个由头。
既是借由头来见她那便是有事。
什么事,要这般掩人耳目?
探春心里转了几转,面上不动声色,加快了脚步往自己院子走。
进了院门。
便看见侍书站在廊下,往这边张望。
见她回来忙迎上来。
“姑娘,小红在屋里等着呢。”
探春点点头,脚下不停:“你就在外头守着,不许人进来。”
侍书是跟着探春长大的贴身丫鬟,正所谓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她知道姑娘有事情要问,也就没有多嘴,应了声是。
探春掀帘子进去。
小红坐在下首的杌子上,见她进来,忙站起身垂手立着。
那模样规矩得很,那双眼睛亮亮的。
探春没急着开口,先在上首落了坐,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罢。”
小红谢了,挨着凳子边坐下。
探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开口:“你大晚上跑来,说是给我送东西。我近日可没托人带什么。”
小红抿了抿唇,果然瞒不过三姑娘。
她也不慌,垂下眼轻声道:“奴婢是有事要禀报姑娘,又不敢直接说,只得借了这个由头来王府。”
探春看着她没接话。
小红也不催静静等着。
屋子里静了片刻。
探春放下茶盏:“说罢,什么事。”
小红抬起头道:“奴婢今儿下午,奉太太之命去姨娘那边传话,让三爷整理近日的课业。
奴婢到了那边,却见院子里静悄悄的,丫鬟和婆子们都不在,像是特意支开了,奴婢觉得奇怪便多站了一会儿。”
探春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小红观察了下探春的表情,见她没有打断自己,便继续道:
“然后奴婢听见姨娘屋里有人在说话,一个是姨娘,另一个是马道婆。”
探春的手微微一紧,马道婆怎么会跟姨娘关系好起来?
那马道婆可是宝二哥的寄名干娘,在她看来,马道婆就是变着法子找家里要银子,整日里装神弄鬼四处敛财的老东西。
她早瞧着那婆子不是正经人了,偏老太太信她,太太也信她,她一个姑娘家,能说什么?
“她们说什么?”探春问道,手里的帕子捏紧了,总觉得姨娘跟马道婆混在一起就没有好事儿。
小红咬了咬唇,豁出去道:“奴婢不敢瞒姑娘,姨娘,姨娘求那马道婆让她使法子,作法让二奶奶生个女儿。”
探春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看着小红的眼光也瞬间变得警惕。
“你可听清了?”
探春的声音有些发紧。
“奴婢听得真真的。”
小红道:“姨娘还给了马道婆银子,还有镯子、耳环,都给了。
马道婆从怀里掏出个木头小人儿,让姨娘滴心头血上去,再用女儿家的贴身东西裹着,每天拜三回,说是这样,二奶奶就能生丫头片子。”
探春的手攥紧了帕子,若是此事生发,家中长辈岂会轻易饶恕了姨娘,连环哥也会受连累。
当然她也逃脱不了名誉受损,将来谈婚论嫁都会低别人一个档次。
毕竟自己是姨娘生的骨肉,而姨娘又做出这种勾结外人对家人下巫术的事。
当年府里就出过这种事。
一个姨娘被查出埋木人,咒的是太太。
后来那姨娘被送到庄子上几个月就没了。
如今这种事竟落到她亲娘身上。
探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小红不可能骗她。
“那马道婆呢?”
探春睁开眼,冷静道:“可还在府里?”
“奴婢不知。”
小红道:“奴婢听见那些话,不敢多待,悄悄就退了,后来就想法子出府找姑娘了,这时候那马道婆应该已经离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