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倒是聪明。
知道这事不能张扬，没有直接去告诉太太，而是选择找她这个三姑娘。
她是赵姨娘的亲生女儿，这事只有她能处置，也只有她会用最稳妥的法子。
“你做得对。”
探春缓缓道：“这事若张扬出去，姨娘便是死路一条，你也落不到好处。”
小红低着头不敢接话。
探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心中既有怒，又有恨，更多则是无奈和苦涩。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她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姨娘真是糊涂，猪油蒙了心。
家业岂是环哥儿能想的？
与其去挣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还不如好生教育环哥儿，将来出去挣一份体面的家业。
那马道婆是什么人？姨娘怎么就信了她，怎么就敢把这种事托付给她！
巫蛊之术，一旦被发现，是要命的，要姨娘的命，要环哥儿的前程，要了她的闺誉。
事情若是生发了她这个女儿又该如何自处？
“姑娘。”
小红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探春回过神，转过身来。
小红已经跪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
探春皱眉：“快起来。”
小红没动，低着头道：“奴婢知道这事关系重大，奴婢不敢瞒姑娘，也不敢告诉旁人，奴婢只求……
奴婢只想跟在姑娘身边。”
探春看着她，小红这丫头是在赌，这让她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她何尝不是这样？
在这府里步步惊心，处处小心，每走一步都要算好了，才能站得稳。
“你想跟着我？”探春问。
“是。”小红应道。
探春道：“你原在宝二爷院里，是个心高的，就不怕跟错了主子？”
小红的脸微微一红：“奴婢知道，姑娘与别的人不同。”
探春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既来找我，便是信得过我。”
她走回桌边，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拉起小红的手套在她腕上。
小红愣住了。
“姑娘……”
“我承了你的情。”
探春笑道：“这事你做得对也做得巧，往后的事我心里有数。”
小红低头看着腕上那只镯子，眼眶有些发热，这是三姑娘的东西，戴在她腕上便是认下了她。
她磕下头去：“奴婢谢姑娘。”
探春扶她起来：“先别忙着谢，这事还没完。”
她沉吟片刻，道：“你先回去，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
小红连连点头。
“过几日。”探春果断道：“我会寻个由头，把你要过来。”
小红听了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抹了抹眼角，又福了福身。
“奴婢这就回去。”
探春点点头，又叮嘱道：“路上小心。”
小红应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轻声道：“姑娘，那马道婆不是好人，姨娘被她哄住了姑娘得赶紧想法子。”
探春望着她点了点头，小红果然会处事，没有说马道婆与姨娘合谋，而是全了姨娘体面，说是马道婆诓骗了姨娘。
探春越发喜欢这个丫鬟，是个有能力，有眼光和主见的，她身边正好也缺几个，只一个侍书，确实不够。
小红掀帘子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探春一人。
她望着外头的夜色，心里翻江倒海，那是她亲娘，再不堪也是亲娘。
可这事太大了。
便是府里不报官。
太太也不会放过她，还有二嫂子，她要是知道了这事，还不得把姨娘生吞活剥了？
二嫂子天天眼巴巴盼望着生一个哥儿，继承长房家业，诅咒她生女儿，就是断她的路。
探春咬着唇心乱如麻。
她不能让这事闹大。
可她一个姑娘家能做什么？
最多不过是去找姨娘，把那木头人搜出来烧了，狠狠骂她一顿让她断了这个念头。
可那马道婆呢？
那老虔婆还在外头，手里还捏着姨娘的把柄，往后会不会再拿这事要挟？
探春越想越心烦。
正乱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惊呼。
“啊！”
探春走到窗边往外一看。
月光下。
院门外站着个人披头散发，穿着一件寝衣，脚上趿拉着木屐，手里还摇着把破扇子。
她愣了一下随即才认出来是李洵。
而他面前站着小红，抚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
且说。
小红从探春屋里出来，心里正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