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内院的女眷席上。
甄春宓今日倒是盛装打扮,头发梳成牡丹髻,簪着赤金步摇,脸上薄施脂粉看着端庄华贵。
可那眉眼间的疲惫是脂粉遮不住的。
她坐在主位,身旁是妹妹甄秋姮。
下首坐着各家带来的女眷。
席面摆在水榭里,四面垂着竹帘,挡了暑气,也挡了外头的视线。
桌上菜肴精致,丫鬟们穿梭伺候看着倒也热闹。
可甄春宓的心思全然不在席上。
她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目光时不时飘向花园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鼓乐声,还有男宾们的交谈声。
她在想昨夜的事。
今儿一早,她打发人去百花巷,想看看水家那些族亲今日会不会来闹事。
毕竟昨日他们话说得那么满,今日寿宴,正是最好的时机。
可派去的人回来说那几处宅子都空了。
问街坊邻居大多不知情。
但总还是能从别的地方得到消息。
昨夜锦衣府来了人!
把里头住的亲戚都带走了。
一个没剩。
锦衣府……
甄春宓心里咯噔一下。
锦衣府跟水溶可没有半分交情。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洵。
只有他,有本事调动锦衣府。
只有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
把那些碍事的水家族亲都带走了。
正想着。
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
是甄秋姮。
“姐姐。”
甄秋姮压低声音:“您发什么呆呢,周夫人跟您说话。”
甄春宓回过神忙看向周夫人,歉然一笑:“夫人见谅,我方才走神了。”
周夫人倒是体谅,不介意笑道:“王妃这几日辛苦,我们都明白。水王爷如今这般,里里外外都靠您撑着,着实不易。”
不易二字像是同情。
她勉强笑了笑:“多谢夫人体谅,王爷虽身子不便,可府里还有老仆管家帮衬,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话说得轻巧可谁信呢?
田氏这时开口,声音柔柔的道:“王妃也别太忧心,水王爷吉人天相,说不定哪天就好了呢。”
这话也是安慰客套的。
史鼐的夫人接过话,疑惑道:“说起来,水家那些族亲今日怎的没来?不是早听闻他们进京了?”
席上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甄春宓。
甄春宓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脸上还必须保持得体的笑容。
“还未到的族亲们昨日送来了信,说路上耽搁了,要晚几日才到,至于到京的族亲或许也有什么要紧事情,今日寿宴怕是赶不上了。”
这话能骗过一时可骗不了一世。
那些族亲被锦衣府带走的事。
迟早会传开。
到时候别人会不会觉得……
是她这个王妃,为了独占家业,勾结外人把族亲都赶走了。
无论如何。
现在没有水家族亲的影子无疑对她最有利。
至于往后。
那就往后再说。
甄秋姮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那手心温热给了她一丝勇气。
她定了定神,端起茶盏笑道:“今日是王爷生辰咱们说些高兴的,来,我敬各位夫人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等酒过三巡。
甄春宓借口更衣,拉着甄秋姮出了水榭。
姐妹俩走到廊下,四下无人,甄春宓才松了口气,靠在柱子上,脸色有些发白。
“姐姐。”
甄秋姮扶住她,低声道:“您别担心,锦衣府那边估计就是他做的,他做事狠心手辣的,自然会料理干净不会水家族亲有半句怨言风声走漏。”
“但愿如此。”甄春宓点点头,又蹙起眉:“我只是不明白,他何必帮我。”
“还能为何?”甄秋姮抿嘴一笑,“自然是心疼姐姐呗。”心里却是酸溜溜的,明明我先来的?
甄春宓脸上微微一红,嗔道:“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
甄秋姮安慰姐姐道:“姐姐您想,那些族亲若是今日来闹,当众逼您过继子嗣,您该如何应对?
答应了,家业落入他人之手,不答应,落个不顾宗嗣的恶名,他是替您解了围。”
甄春宓沉默片刻,倒像是那么回事儿,可,她也清楚李洵不会那么大方,平白无故帮忙。
自然是也有借子交易的缘故在里面,怕是这个原因才是主要。
甄春宓咬了咬唇:“秋姮,你记住晚上等宾客散了,在墙那边等着他。”
甄秋姮脸上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