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的则是,树倒猢狲散,以前巴结水溶的都称有病有事来不了。
见李洵等人到了。
水溶府里的几位管事儿和一堆小厮忙迎上来,跪地笑嘻嘻道:“王爷,各位大人里边请,寿礼交给小的们就好。”
李洵走出马车,目光在门前扫了一圈。
没有主人迎客这也是意料之中。
水溶傻了,王妃是女眷,不便在门前迎男客。
这差事只能落到管家头上。
原本水家族亲是可以胜任的。
现在吗。
那些族亲还在暗室里喝茶享受。
正想着。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暗红绸衫的管家匆匆来到李洵等人面前躬身行礼。
“老奴水福,见过忠顺王爷,见过各位大人。
王爷身子不便,王妃在内院招呼女眷,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李洵点点头:“无妨,带路吧。”
正要进门身后又传来马蹄声。
南安郡王霍元到了。
这厮骑着一匹黑马,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到门前才勒住缰绳。
“六爷!”
霍元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咧嘴一笑:“您到得早啊。”
又跟贾珍贾政等人打了招呼,这才凑到李洵身边,嘲弄道:“您给水溶带啥了?我瞧瞧。”
李洵指了指那口正被抬进去的箱子:“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霍元好奇。
“说出来就不灵了。”李洵卖关子反问:“你呢,送什么好物件儿了?”
霍元嗤了一声:“还能有什么,上个月别人送我的一尊白玉观音,我就借花献佛呗。反正水溶如今这样送什么他也用不上。”
这话说得旁边宾客都听见了,可谁也没说什么。
众人随着管家水福进了府门。
寿宴设在王府后花园。
挂了竹帘挡风。
里头摆了七八张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杯盘碗盏。
来得确实都是相熟的。
除了李洵、霍元、贾珍父子、贾政、王子腾、史家两位侯爷。
还有几家与北静王府交好的勋贵武将,几家侯伯。
拢共不过二十来人。
都是京城顶级的勋贵世家。
与其说是水溶的生辰宴,倒不如说是场“冲喜”局,冲走今年的霉运。
大家都心知肚明水溶废了。
这宴席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外头看。
来的宾客念着旧情。
只是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只有各人心里清楚了。
众人入席时水溶被推了出来。
他坐在轮椅上,穿一身大红锦袍看着倒是喜庆,跟个红包套似的。
那张脸苍白,呆滞,眼睛睁着,却空空洞洞的没有焦距。
水溶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天空。
嘴唇微微张着。
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像个智障……
推轮椅的是个老仆,一边推一边用帕子给他擦口水,水溶半点反应都没有。
“还真傻了?”
霍元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摇了摇头:“惨呐,水家祖宗都不庇佑了?”
这话说得幸灾乐祸。
李洵忍不住看向贾珍。
要说水溶有今天,几乎都是珍大爷功劳。
贾珍倒是露出几分伤感,眼圈微红,喃喃道:“水王爷从前何等风采,如今竟……”
他是真情还是假意不好说。
可那表情看着倒像是真难过。
毕竟一夜夫夫百日恩嘛,李洵能理解,并且表示尊重。
李洵坐在主桌看着水溶那副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
自作孽不可活。
水溶若不是自不量力跟他作对,何至于此?
好好当闲王不好?非要当贤王,就算他李洵不整治水溶,将来二哥也会算账,他不过是提前让水溶退休养老而已。
管家水福上前,躬身道:“王爷,吉时已到,是否开席?”
李洵回过神点点头。
于是鼓乐声起。
是请来的小戏班子,琪官儿压轴主角,在对面亭子里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唱的是吉祥热闹的戏码,可配上水溶那副痴傻模样,总让人觉得滑稽。
仆役们开始上菜。
八冷八热,四汤四点,都是王府的规格,可那菜色看着精致入口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少了人气。
这府里,主子傻了,下人惶惶,连做出来的菜都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众人默默吃着偶尔交谈几句。
没人去敬水溶酒。
敬了,他也喝不了。
没人去跟他说话。
说了,他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