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哪能走正门?
除非是宫里来的天使,或是圣旨亲临,再不然就是皇亲王爷驾到,那才开正门迎候。”
他边说边挺了挺胸,仿佛自己很懂这些贵胄规矩。
邢岫烟静静立在一旁,只伸手搀住母亲,并未言语。
她抬眼望了望那巍峨的府门,又看了看窄小的角门,神色显得平静无波。
恰在此时。
东边宁国府方向传来嘎吱一声沉重的闷响。
“开正门!”
邢忠下意识扭头望去,手搭起凉棚,只见宁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缓缓洞开。
邢忠张了张嘴,方才那番正门规矩论还热乎着,此刻亲眼见着有人就这样堂皇而入,顿时觉得自己在妻女贾府奴才跟前臊了脸。
他忙补充道:“肯定是大贵人,皇亲国戚!”
邢忠讪讪收回目光,扭头问王善保:“王,王管家,那边进宁府的是哪位贵人?连珍大爷都恭恭敬敬跟在后面……”
王善保飞快瞥了一眼,忙低下头,引着邢家三人往角门走:
“那是当今忠顺亲王,咱们西府的大小姐便是他的侧妃,亲家老爷快请吧,大太太还在里头等着呢。”
“忠、忠顺亲王……王爷……”邢忠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看。
邢母却挽住丈夫胳膊悄声叹道:“贾府的姑娘真是好福气,竟能嫁与王爷。”
邢岫烟闻言下意识低了低头。
可鬼使神差地。
她又悄悄抬起眼,望向宁府门内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
嘴角噙着笑,侧脸线条分明,鼻梁挺直,下颌干净利落,并没有蓄须。
王爷竟是个极俊俏的年轻人。
邢岫烟微微一怔。
她虽不在京中,也听过忠顺亲王的名头。
都说他是个混账王爷,行事霸道,名声不佳。
她想象中的模样该是魁梧如熊,满面虬髯、眉目凶戾的。
却不想……
竟是这般相貌。
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她轻轻摇了摇头,自己何时也成了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
即便这位王爷生得俊俏,又与己何干?
她收回目光又忍不住又用余光留意李洵的举止。
只见李洵大步流星往里走,姿态随意得很,不时还抬手拍拍身旁人的肩,笑声隐约传来。
那股子洒脱随性的劲儿,倒不像个高高在上的亲王,反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纨绔公子哥。
“岫烟,发什么呆呢?快进来!”邢母在前头唤她。
邢岫烟应了一声,最后瞥了一眼宁府那已闭拢的大门,便垂下眼睑,扶着母亲迈进了荣国府的角门。
荣国府东跨院里。
邢岫烟一家子被安排到客居的院落。
邢岫烟正帮着母亲收拾带来的箱笼。
屋子不算小,一明两暗,家具半新不旧,但比起他们先前租住的农家小院已是天壤之别。
邢母眼圈都红了:“可算有个像样的住处了。”
邢忠在外间清点包袱里的物事,嘴里念叨:
“这两匹细布,明儿送去给你姑母算是见面礼,这支银钗你姑母未必看得上,但好歹是个心意……”
邢岫烟默默将带来的几本书摆到窗下小几上。
书不多,一套诗经,一套楚辞。
还有几本杂记书页都翻得起了毛边。
邢妻埋怨道:“她有什么可嫌弃的?这些年咱们过的什么苦日子。”
邢岫烟叹气:姑母过的好不好,与咱们什么相干,个人有个人的福气罢了。
“什么不相干?”邢妻没好气地道:
“咱们家里以前好歹也是富足的。
要不是你姑母出嫁把大部分财物都充当嫁妆带走了,咱们哪会过的如此清贫?”
邢岫烟也不说话,大姑母邢夫人出嫁时她还没出生,不知道当时情况。
但是不用想也知道。
邢家无官无爵,能给国公府老爷当续弦妻子,肯定是有原因的。
一则是看在姑母年轻貌美,二则是邢家当时富足,否则也不会跟她们家结亲。
但她也清楚。
自家贫苦并非全部是姑母的原因。
当中自己的父亲酗酒不务正业败光了剩余家业也是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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