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洵似笑非笑地打趣:“别把炮口对着自己人就是万幸。”
众人都笑起来。
薛蝌在薛蟠身后轻咳一声:“大哥哥,火器凶险,岂是玩闹之物。”
薛蟠讪讪挠头。
贾蔷此时插话,轻佻道:“要我说,王爷这炮往边关一摆,鞑子还不望风而逃?到时候王爷就是咱大顺朝武曲星下凡!”
贾蓉接口:“何止武曲星,那是……”
贾蔷吃吃笑起来伸手在贾蓉腰间轻拧一把:“继续说啊,蓉哥儿?”
贾蓉佯怒瞪他,眼底满是笑意:“那是武圣才对。”
这俩兄弟俩素来亲密得有些逾矩,府里奴才们私下没少嚼舌根,李洵瞥见他们两兄弟的亲密动作,龇了龇牙。
贾瑞则始终紧跟在李洵马侧,鞍前马后,殷勤备至。
不多时。
宁国府那对巍峨的石狮子已在望。
朱漆大门紧闭。
门楣上敕造宁国府五个金字泛着光。
是绿光?
李洵勒马,正要翻身下来。
贾瑞一个箭步抢上前,直接跪倒在马镫旁,双手高高捧起仰脸谄笑:
“王爷仔细,踩着草民的手下来,稳当些。”
这一出连贾珍都愣了愣。
他本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与恼意。
这贾瑞,拍马屁竟拍到他珍大爷前头去了!
但众目睽睽,贾珍也不好数落贾瑞,只得干笑两声:“瑞哥儿倒是机灵……”
李洵垂眸睨了贾瑞一眼,见他双手捧得虔诚,心下觉得可笑。
这小子不好生读书,害的爷爷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
更重要的是。
贾瑞心可真大啊,居然敢去勾搭王熙凤。
不过。
现在的贾瑞没想勾搭王熙凤去了,而是成天跟薛蟠他们厮混在一起,李洵淡淡道:
“起来吧,本王还没娇贵到这份上。”说罢利落翻身下马。
贾瑞忙爬起来,仍亦步亦趋跟着,嘴里念叨:“王爷威仪天成,自然不娇贵,是草民一心想着服侍周到。”
贾珍在旁脸色又黑了几分。
与此同时。
那两辆青绸马车正行至荣国府角门前。
头一辆车里。
邢忠早已按捺不住,车刚停稳便哐地掀马车帘子,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跳下来,扯着嗓子朝后喊:
“到了,可算到荣国府了,孩儿她娘,岫烟,快下车!”
后一辆车内。
邢岫烟正扶母亲起身。
方才马车停了一遭,外头隐约传来王善保跟别人的说话。
但离的较远,又有许多吵杂的街头喧闹之声,她没听清楚,只当是王善保遇见了熟人并未在意。
倒是邢母撩开帘子缝瞧了瞧,嘟囔道:“方才那是宁府的子弟?好大阵仗,骑马的都是锦衣华服的……”
“姑母府上的亲戚,自然都是贵人。”邢岫烟轻声应着,替母亲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
她今日穿了身半旧的月白绫裙,外罩淡青比甲,头发只简单绾了个髻,插一支素银簪子已是她最好的行头。
邢母忽地来了精神,抓住女儿的手低声道:
“你方才没瞧见宁府那边有个穿玄色衣裳的年轻爷们,众人都围着他转,怕是哪家贵人!”
说着又叹:“你姑母若真有良心,也该替你寻一门好的亲事。”
“母亲。”
邢岫烟蹙眉打断:“这些话莫要再说了,咱们是来看望姑母,不是来攀高枝的。”
邢母被女儿一噎悻悻住了口。
此时马车已停稳。
外头父亲正在催,邢岫烟便扶母亲下了车。
邢岫烟脚刚沾地,便见父亲邢忠抱着那大包袱,正仰头望着荣国府门楣上的匾额,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真到了……真到了!”那包袱被他勒得死紧,里头几件旧衣裳的边角都挤了出来。
“他爹,你慢着点。”
邢母急急上前,按住那包袱:“里头还有两支银钗,几两碎银子呢,可别抖落了。”
邢忠这才回神,忙把包袱换到身前搂住,咧嘴笑道:
“我这不是高兴么,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往后可算有了倚靠。”
王善保已停好车马,见邢忠直愣愣要往正门冲,忙拦住朝东边角门一指:
“亲家老爷、太太,这边走,这边走。”
邢母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抱怨:
“咱们好歹是你们府上大太太的至亲,怎的连正门都走不得?要钻这奴才进出的角门。”
邢忠瞪她一眼,也压低嗓门:
“你懂什么,这等高门府邸规矩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