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打量她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身打扮虽不合女子常例,却自有一股干练之气,倒真有几分考官的样子。
他点点头:“既是为了公事,倒也罢了,坐下用膳吧。”
“谢老爷。”探春在贾政对面坐下。
赵姨娘忙上前给她盛粥,眼睛却不住地往她身上瞟,心里嘀咕:
“这丫头,如今得了王爷高看也不知道帮衬一把环儿。
那宝玉要出去游荡,倒是忙前忙后一副关心样子,也不知道谁才是她嫡亲兄弟了!”
她压下心头那点酸意和着恼,到底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气一过就抛之脑后,堆起笑道:
“三姑娘今儿这身打扮可真精神,王爷见了定会夸赞。”
探春也不是无情的,对于亲生母亲,怎么能做到半点没有心思,偏赵姨娘平日那作派,她实在没法评价了。
太太是嫡母,掌握她的未来婚事主导权。
她得不到好,姨娘又能指望她什么了,又如何帮衬环哥儿,念至此,探春淡淡道:
“姨娘说笑了,今日是去办正事,不是去听夸赞的。”
赵姨娘碰了个软钉子,白她两眼便讪讪地退到一旁。
贾政用完早膳,擦了擦嘴,对探春道:“时辰不早咱们该出发了,工学院在城外,路上还得走一阵。”
探春忙放下碗筷,起身道:“女儿准备好了。”
贾政站起身看了贾环一眼,沉声道:“你好生写字,莫要偷懒,我回来要查的。”
“是。”贾环垂着头应道。
贾政这才转身出了梦坡斋,探春紧随其后。
赵姨娘送到门口。
看着父女俩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转身回到屋里。
贾环见她回来,立刻从袖中掏出枣泥糕大口吃起来。
赵姨娘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好气啐骂:
“只顾着吃,吃吃吃,吃不死你了,没造化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三姐姐那样得老爷看重,得王爷赏识。”
贾环嘴里塞得满满的,鼓着腮帮子含糊道:“难不成我还要去工学院读书,那些都是泥腿子。”
“你懂什么!”
赵姨娘戳了他一下:“跟着王爷才有前途。
你三姐姐这次要是办好了差事,往后在王爷跟前,那就是头一份的脸面。
你不趁机多跟她亲近亲近?让她帮你在王爷面前美言,日后没准能得个官身。”
贾环被她戳得生疼,小声嘟囔:“我才不去,你要是有本事你去求她,看她应不应!”
“小兔崽子,倒使唤起你娘来了,我有什么不敢去求她的,她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谁也改变不了!”
赵姨娘眼珠子转了转:“你好好读书,等两年也去工学院,我听说,王爷对工学院的学生很是看重。”
贾环撇着嘴不以为意:“我读不好。”
“读书不好就使劲读。”赵姨娘咬牙道:“从今儿起,你每日多念一个时辰的书,我就不信咱们环儿比谁差了!”
这府里。
宝玉走了,贾琏下了狱,正是机会。
若是环儿能出息。
她们母子才有翻身的那一天。
……
同一时刻。
薛府。
薛宝钗坐在妆台前对镜梳妆。
她今日起得也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此刻正由着莺儿为她梳妆打扮。
宝琴双手托腮趴在妆台另一侧,一双杏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宝钗看。
看了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宝钗从镜中瞥她一眼,温声道:“笑什么?可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了?”
“没有没有。”
宝琴摇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是看姐姐生得好看。
这眉眼,这鼻子,这嘴唇,便是女子见了都要忍不住多看两眼,若是男子见了,还不得丢了魂去?”
宝钗脸一红,嗔道:“你这丫头越发口无遮拦了,什么丢魂不丢魂的,浑说什么。”心想哪及你这洋娃娃生得好看?
宝琴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点翠衔珠步摇,正要宝钗发髻上插,宝钗伸手拦住:
“这支太华丽了,今日是去主持招生,不是去赴宴,戴这支素净的。”
宝琴又仔细端详了她片刻,点头道:“姐姐说得对,素净点既不失体面,又不过分招摇。”
莺儿捧来一套新衣裳,是前儿刚做的,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缎面袄裙。
“姑娘,穿这套吧。”
莺儿嘻嘻笑道:“太太特意让裁缝赶制的,说是姑娘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得穿得鲜亮点。”
宝钗看了看那衣裳,却摇了摇头:“不必了,今日是去办正事,穿得太新太亮反倒显得刻意。”
她想了想:“去把我那套半新不旧的衣裳拿来,就是